“今天下午。有人在舊糧倉附近打聽大塊無煙煤和中藥渣。今晚那邊絕對不會太平。”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虞晚舟警惕地瞇起眼,“賀組長查我?”
“我沒查你。”
賀崢語氣極淡,“李東林的人作太糙,恰好被我的人撞見了。”
虞晚舟挑了挑眉:“賀組長這是特意告訴我?”
“算報酬。”
“我已經給了你六百支青霉素。”
“那是公事。”
“提醒也是公事?”
賀崢居高臨下地垂下眼簾,看著那副豎著倒刺的模樣:“你想怎麼算都行,實在不信,可以當沒聽過。”
虞晚舟沒再接話,轉過,干脆利落地朝門外走去。
就在即將錯而過時,賀崢突然抬手,一件舊軍用雨迎面遞了過來。
“穿上。”
“我不冷。”
“去了粵省你未必覺得冷,但滬市今晚有大暴雨。”
“我不拿來路不明的東西。”
“軍需倉庫正常退役的舊,登記過底冊的。”
賀崢頓了半秒,補了一句,“算借你,不是人,要還的。”
虞晚舟腳步頓住。
手扯過那件雨,指尖不可避免地過男人溫熱糲的掌心。
微弱的讓兩人的作同時停滯了短短的一瞬。
虞晚舟迅速收回手,將雨抖開披在肩上,留給他一個清冷的側臉:“賀組長,最好別對每一個合作對象都這麼微。”
“我只對有用的人周到。”
“那我還榮幸。”
賀崢站在原地,看著瘦削卻筆的背影消失在夜里,眉骨微微了。
這丫頭,里半句話都不肯施舍,接東西倒是利索得很。
夜里十點半,暴雨傾盆。
虞晚舟借著雨夜的掩護回到城北。
距離舊糧倉還有兩條巷口時,放慢了腳步。
冰冷的雨里,沒有平時散發出來的煤煙味。
神力化作無形的角,順著地面的泥濘地蔓延。
倉庫門外,野草被雜的軍靴踩得泥濘不堪。
四個人穿著不太合的白大褂,手卻蔽地按在後腰的鼓囊。
那是槍套的位置。
其中一個刀條臉手里舉著張被打的公函,正沖著鐵門不耐煩地砸。
“奉市衛生防疫站急命令!里頭有烈傳染病人,立刻開門,接去市三院隔離!”
門後,王媽死死抵著門栓,聲音在雷雨里直發:“大半夜的哪門子通知?我們老太爺就是中風偏癱,啥時候傳染病了?唬誰呢!”
“你們私自藏匿傳染病原,這是違反防疫規定!”刀條臉拔高了音量。
王建國湊到門邊上,瞇著眼辨認那張紙,冷笑一聲:“唬鬼呢?市三院的章哪是圓的!你們那上面的日期和編號本就對不上!”
刀條臉臉徹底沉下來,後退半步,直接向腰間:“敬酒不吃吃罰酒。把門卸了,人帶走,生死不論!”
最後這四個字剛混在雷聲里落下。
巷角的影里,一細韌的帶毒藤蔓如毒蛇出,無聲無息地纏上了刀條臉的腳踝。
猛地一拽!
“砰”的一聲悶響,刀條臉整個人面朝下,直地拍進了泥水洼里。
“誰說要帶走我爺爺?”
清冷似碎冰的聲音,穿了沉悶的雨夜。
剩下三個白大褂頓覺後背生風,猛地轉過頭。
昏黃的閃電撕裂夜空,虞晚舟披著那件寬大的舊軍用雨,猶如從幽冥走出來的殺神。
帽檐得極低,出的那雙杏眼里,看他們像在看幾冰冷的死尸。
“臭丫頭找死!”
距離最近的男人暴喝一聲,立刻去拔腰間的配槍。
可他的手還沒到槍把,一線寒芒已經帶著破風聲準刺他腕骨的麻。
整條胳膊瞬間像是被去了筋骨,塌塌地垂了下去。
虞晚舟借著雨水的力一步至他前,抓住他的領,將他狠狠的摔在墻上。
“誰派你們來的?”
男人咬牙:“我們是防疫站的人,你敢襲擊公務人員……”
虞晚舟見他不老實,直接死死扣住他的鎖骨,右肘蓄力,雷霆般擊中他的咽骨!
“呃……”男人眼珠暴突,連慘都發不出,直跪了下去。
右側另一人見勢不妙,出鐵當頭砸下。
虞晚舟形微微一側,讓過勁風,反手擒住對方手腕狠狠反向一折。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頭錯位聲在雨中清晰可聞!
不到十秒鐘,三個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假醫生,全像廢紙一樣癱在泥水里哀嚎。
最後那個從泥水里爬起來的刀條臉,嚇得魂飛魄散,轉連滾帶爬地往巷外跑。
大鐵門“哐當”一聲開了。
王媽手里抄著把黑鐵煤鏟,帶著滿腔怒火沖出來,照著那人的後膝彎就是一記狠拍!
“敢我們老太爺!老娘今天打死你!”
刀條臉慘一聲,以狗啃泥的姿勢再次栽倒。
虞崇信拄著一實木拐,站在門檻,蒼老的眼神猶如利劍般掃過地上的幾條人影。
“穿這救死扶傷的白皮,是讓你們救人,不死讓你們跑來干打家劫舍的勾當。”
刀條臉疼得渾打擺子,滿臉冷汗混著泥水,厲荏地從牙里出威脅:“你敢我們……李主任弄死你們跟死螞蟻一樣!就算你們逃到黑水大隊,也絕活不過三天!”
虞晚舟走到他跟前,半蹲下,修長的兩指從他側口袋里準地夾出一張折疊的電報紙。
電報上字跡清晰:【舊糧倉先取人,匣子務必完整。人要活的。】
隨手將電報紙塞進的兜,站起,那雙穿了膠鞋的腳,毫無溫度地踩在了刀條臉痙攣的手指上。
一點一點,發力碾。
“啊——!”殺豬般的慘蓋過了雨聲。
“留著你這雙能報信的爪子,回去告訴李東林。”
虞晚舟居高臨下地俯視他,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欠我們虞家的賬,不用他來催,我會連本帶利,親自上門討要。”
剛吩咐王建國拿麻繩把這幾個廢人捆起來。
突然……
“叩,叩叩,叩,叩。”
三長兩短。
極富節奏的敲擊聲,突兀地在後那扇銹跡斑斑的大鐵門上響起,生生砸斷了雷雨夜的喧囂。
所有人的作,瞬間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