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屋,趙秋月終于忍不住,嗚嗚哭起來。
“本來分家就不公,難道引娣還說錯了?你憑啥打引娣?”
喬援朝悶哼一聲,長嘆。打了引娣,他也心疼。
“引娣,疼不疼,爸不是有意.....”
引娣聽到這句話,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爸,爺爺就是重男輕,就是嫌棄咱家沒男孩。”
喬援朝低頭,又是一聲長嘆,沒兒子,這是事實。
“爸,我一定好好學習,長大了讓你跟我媽福。我發誓。”
喬援朝抬頭看著大閨,了,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趙秋月眼圈又紅了。
王桂蘭在東屋呵呵呵笑得開心,分家他們分了大頭,太好了。
“解放,你說那邊要是再生一個是男娃,你爸會不會把咱家的地分給他們?我可告訴你,今個兒分家就這了,想把我的地再分出去,沒門!”
喬解放極像喬有發,使勁了一口卷煙。吐出一句。
“就你話多,說兩句吧。”
王桂蘭輕蔑一笑。
“長在我上,我想說就說,反正到我手里的,誰也別想再分走。”
這話王桂蘭是沖著西屋說的,趙秋月聽著王桂蘭尖利的聲音,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不來下不去。
沒法反駁,沒生兒子。
喬引娣看著媽這樣子,腫脹的半邊臉火辣辣的疼。發誓,一定要好好學習,長大了讓爸爸媽媽福,再不讓人小看。
孩又怎樣?一定要活出一片天。
家分了,但還住在一個院里,低頭不見抬頭見,矛盾自然也是層出不窮。
王桂蘭嫁到喬家生一個又一個,拿著懷孕、坐月子、看孩子當借口,從不往鍋邊站。就算下地干活也是磨洋工。
以前一大家子的飯,都是趙秋月做。生喬盼盼的前,是忍著陣痛,把全家十幾口人的飯做好,才掙扎著回屋。回屋不到一小時,喬盼盼出生。
現在分家了,各吃各的,一家五口五張,喬興旺喬二旺喬三旺都是頭小子,王桂蘭不做飯誰做飯?
但躁躁,皮子溜,手笨的跟爪子一樣。
做鍋面條,糊了一鍋底。玉米面餅,外焦里生,干直接把喬解放嗆住。熬點玉米糝粥,淤了一鍋臺,一鍋飯了半鍋,不夠吃直接兌點水。
反倒是趙秋月,即便是玉米面,也能做得香味撲鼻、焦黃脆。一鍋菜粥照樣香味俱全。
同一個院住著,東屋的飯菜難以下咽,西屋的飯菜香甜可口。
喬解放不滿意,數落了王桂蘭幾句。
這下可把王桂蘭惹惱,站在東屋門口,雙手叉腰,唾沫星飛,對著西屋罵。
哎呦喂——罵人的話就沒有重樣的。
趙秋月不想生那閑氣,王桂蘭只要開罵,就帶著老二喬招娣和喬盼盼下地干活。
喬招娣很懂事,趙秋月干活時,就看著兩歲的三妹。
喬援朝在鄉里的紙廠干活,以前沒分家,喬援朝一個月十八塊錢的工資都給了喬老太。
現在分家了,趙秋月的意思,喬援朝的工資該要回來,不能再給婆婆。
可是,當趙秋月跟喬援朝說往後十八塊錢的工資要給時,喬援朝沒好氣道。
“不給媽錢,媽和爸咋過?”
趙秋月口一滯,一塊大石頭堵在口,好半天上不來氣。
“喬援朝,以前沒分家,大老伙兒,你把工資都給你媽,我不說啥。可現在分家了,你得先看顧我們娘四個。我是你老婆,引娣招娣盼盼姐兒仨是你親閨,不是大街上撿的。”
喬援朝死咬著不能拿回來,得孝敬爹娘,爹娘年紀越來越大,手里沒點錢不行。
趙秋月和喬援朝生了好大一場氣,趙秋月甚至要帶著仨閨回娘家,喬援朝才勉勉強強,答應留下八塊錢,十塊錢還是給老娘。
就這,喬老太在街上扯著嗓門吆喝。
“哎呦——俺家老二娶了媳婦忘了娘嘍,以前工資都孝敬我,現在好了,扣下八塊錢,不孝敬了——”
喬老太說這些話時,聲音一高一低,跟唱戲一樣。
很多年後,一想到坐在街門口的石頭上,拍著大高一聲低一聲罵的景,喬招娣就忍不住打寒戰。
趙秋月恨喬援朝和自己不一心,恨喬援朝窩囊。
但都三個閨了,總不能離婚。村里倒是有人開先河離婚,但——脊梁骨都被斷了。
再說,離婚了仨閨咋辦?帶走,喬援朝肯定不愿意。不帶走,喬援朝再娶個進門,天底下哪個後媽會善待前面的孩子?
趙秋月想不再想,只能忍著。
一個月八塊錢就八塊錢吧,打細算,能省則省。
自己的子爛了,翻過來給招娣和盼盼做子,跟新的沒兩樣。
線了,用布條一圈,招娣穿上,別致的很。
至于鞋子,下雨天不能下地干活,就在家里納鞋底。下一天雨,能做一雙鞋。
喬援朝老實、愚孝,但只要不提喬有發和喬老太,不提錢,一家五口倒也安逸。
如今三年級的喬引娣爭氣,學習名列前茅。
村小學期中期末考試,都要在村大隊上績榜。
喬引娣的名字,穩居第一。
村里人看到喬引娣的名字,贊不絕口。都夸喬援朝養了個出息的好閨。
但這話傳到王桂蘭耳朵里,就變了味兒。
喬興旺十四歲,小學畢業就不上了,在村里酒廠干活。二旺和引娣同歲,同班,但回回倒數。
好不容易有一回沒墊底兒,王桂蘭高興的吆喝半個村的人都知道。
哪知道後來老師出面澄清,喬二旺用一塊糖哄了倒數第二的同學,倆人互換了卷紙,喬二旺上去的卷紙是人家的。
哎呦——這件事讓村里人足足笑話了小半年。
後來,王桂蘭只要聽見有人夸喬引娣,立馬拉下臉:“再有出息也是個娃,頂啥用?賠錢貨!”
有人把這話傳給趙秋月。
趙秋月不怒反笑——王桂蘭這是羨慕嫉妒恨,生那閑氣干啥?閨學習好,那是的福氣!
這不,期中考試,喬引娣又考了雙百,獎狀又拿回來一張。
趙秋月看著大閨條的材,一咬牙,去供銷社扯了幾尺的確良布。要給閨做件新子。
可趙秋月沒想到,一件的確良子,引起了喬家院里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