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良啊,那年月可是稀罕東西,薄而不,穿上輕快,沒花的一尺一塊,有花的一塊五。
趙秋月咬咬牙,盡管心疼得直,可還是扯了幾尺。
回到家,三兩下裁好樣式,自己蹬上紉機,“噠噠噠——”。一晌,一件的確良連就了。
水藍的底子,小白花,領口還鑲了一圈花邊。
引娣穿上轉了三圈,高興得臉都紅了。
“媽,這子真好看!”
趙秋月看著大閨,心里頭又酸又甜。酸的是這麼多年虧待了孩子,甜的是閨總算有件像樣的裳了。
王桂蘭看著喬引娣上的連,酸的牙都要掉了。
趙秋月哪來的錢?
喬援朝一個月掙十八塊錢,給婆婆十塊,不行,太了,必須讓喬援朝把十八塊錢全都給婆婆,只有這樣,才能哄著婆婆把錢給。
引娣蹦蹦噠噠出去找伙伴顯擺新子,王桂蘭看著引娣的背影,銀牙咬的嘎嘣響。
正巧喬霞回來,王桂蘭眼珠一轉,湊上去。
“霞學的咋樣?啥時候能給大嫂做條子?”
喬霞在鄉里裁班學裁。
喬霞輕哼一聲。
“剛學會畫圖樣,還沒上紉機。大嫂別急,等我學會了,肯定給你做。”
王桂蘭“嘖嘖嘖”贊嘆了半天,把喬霞夸得心花怒放。夸著夸著,王桂蘭的話頭就變了。
“你啊——還用掏錢去鎮上學,咱家就有個現的好裁。”
王桂蘭沖西屋努努。
“你二嫂剛給引娣做了條新子,的確良的,又薄又涼快,好看!老貴了!”
喬霞眉心一跳。
“啥?二嫂給引娣扯的確良做子?”
“可不是嗎,引娣那丫頭,剛才還在我跟前轉了幾圈。的跟吃了一樣。這會兒出去顯擺了。”
喬霞心里吃味兒,也想做個的確良連,可老娘不給錢。都二十一了,整天穿的灰不拉幾的,難看死了。
說話間,喬引娣一蹦一跳進院,看到王桂蘭和喬霞,笑嘻嘻喊了一聲。
“小姑,大嬢。”
喬霞看著引娣上的新子,氣的哆嗦。
“引娣,你媽新給你做的?”
“對啊,我媽說,我又考了第一,獎勵我的。”
喬霞心頭的火噌噌噌往上竄。
王桂蘭看著喬霞的表,竊喜。嘿嘿——等著看戲!
喬霞回屋沖老娘發脾氣。
“媽,你看看我二嫂,給引娣做那麼貴的子。一個黃丫頭,穿那麼好的子干啥?我都沒穿過的確良。二哥肯定私下里扣錢了——媽,你得讓二哥把工資都給你。二嫂大手大腳,敗家。生仨閨還闊上了。”
喬老太想著以前一個月十八塊錢都給,現在生生了八塊。本就心里有氣,這會兒聽喬霞說趙秋月給喬引娣做的確良子,花錢大手大腳,馬上跳起來出了堂屋。
“趙秋月,滾出來!”
趙秋月從西屋出來,迎面撞上滿臉怒火的婆婆,小姑子喬霞一臉不忿跟在後面。
“媽,咋了?”
喬老太張就罵。
“你個天殺的敗家娘們,援朝掙錢容易?一天天大手大腳,就知道花錢。把錢出來。”
喬老太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趙秋月的火瞬間噌噌噌起來。
“媽,援朝掙錢不容易,我知道。我哪里花了。他一個月十八塊錢工資,以前都給你,我啥也沒說。現在分家了,他還一個月給你十塊,我說啥了?八塊錢,我仨閨不過啦?捆住不吃不喝?”
“媽,”喬霞煽風點火,“還敢頂。”
喬老太左右一看,抄起墻邊的棒槌,照著趙秋月兜頭就打。
王桂蘭在東屋躲著,著門往外看,里嘟囔,雙手握拳。
“打,打,打,使勁打。往死里打!”
喬老太第一下沒打中,更氣。
“霞,給我按住了。今天非好好教訓教訓這敗家娘們不可。”
喬霞擼胳膊挽袖子沖上去抓住趙秋月,趙秋月躲閃不及,頭上挨了一下,疼的眼冒金星。
趙秋月徹底惱了,用力推倒喬霞,反抓住棒槌,用力一拉,喬老太不敵,直接撞到墻上。
“哎呦——反了反了,你敢還手。霞,去,去喊你大哥二哥回來,快去,你媽快被打死了。哎呦,我這娶的是什麼東西啊,敢打婆婆——”
喬老太和喬霞母倆按住趙秋月揪頭發扯服。
盼盼見媽媽被打,瞬間哇哇大哭。
引娣大喊一聲“媽——”,撿起地上的棒槌,照著喬霞就是兩下,喬霞嗷嗷慘。
招娣也不含糊,不哭不鬧,沖上去抓住喬老太的手腕就是一口。
“嗷——”
喬老太的手腕上瞬間出現兩排清晰的牙印。
“小死妞,敢咬我——看我不——哎呦!”
喬老太忍疼就要打招娣,卻被引娣一棒槌攔住。
王桂蘭在門口見此景,大喊著跑出來。
“反了反了,小死妞敢打你,我的老天爺,快來人啊——”
引娣不分青紅皂白,瘋了一樣,手里的棒槌跟長了眼似得,打完喬老太打王桂蘭。
招娣人小,機靈,手快。照著喬霞臉上撓兩下,轉過來揪住王桂蘭的頭發。
喬家院子里,套了。
喬老太又恨又惱,個空檔,一把扯住喬引娣的子。
“刺啦——”新子應聲被撕破。
“我的子——”
喬引娣這一聲讓院子里瞬間安靜,扭作一團廝打的幾個人都停了手。
王桂蘭幸災樂禍,喬霞心道:“解氣,我都穿不上,你也別想穿。”
喬老太被咬出的手腕,啐一口唾沫。
“呸——活該!賠錢貨,你也配穿的確良。”
喬引娣看著新子,從做到現在,上上不到一小時,就這麼被喬老太撕爛,子下擺一分為二。
趙秋月心疼的要命,急忙安兒。
“引娣,媽給你——”
不等趙秋月說完,引娣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瘋了一樣跑出喬家院子。
趙秋月慌了,趕往外追,可剛追了兩步,後傳來喬盼盼的哭聲。
趙秋月左右不是,忍著擔心回抱起三閨,可等抱著盼盼跑出院子,街上哪還有引娣的影子?
招娣沖著空的大街喊“姐——”
趙秋月扔下盼盼,嘶吼著到找喬引娣。
招娣拉著盼盼,哭哭啼啼大聲對得信兒的鄰居說著剛才院里發生的事。
“我和小姑打我媽——打我姐——我把我姐的新子撕爛——我還罵我們——”
一傳十,十傳百,全村人都知道喬家的事,知道喬老太撕爛喬引娣的新子,把引娣氣跑了。
本來喬老太還想站在大街上拍大罵趙秋月,可剛走到街門口,聽著鄰居們七八舌的議論,慫了,扭頭回堂屋再也不出來。
喬霞頂著窩頭出來,罵罵咧咧替自己和老娘辯解,但還沒說兩句,就聽到和媽不對付的五嬸怪氣。
“哎呦,沒出門的小姑子敢打嫂子,這挑三豁四的兒,誰敢要?怪不得二十一了沒婆家!”
喬霞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灰溜溜回了家。
王桂蘭最明,本沒出門,外面找人的找人,議論的議論,躲在東屋,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直到天差黑,滿村都找遍了,喬引娣依然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