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秋月死的心都有。一邊哭一邊大聲喊“引娣——”
村里人找得天翻地覆,喬老太喬霞王桂蘭憋在屋里,屁都不放一個。
喬援朝下班回來,冷鍋冷灶。
喬招娣帶著盼盼哭著說。
“打媽媽,小姑打姐姐,把姐姐的子撕破了,姐姐不見了,媽媽找姐姐一直沒找到了。”
喬援朝魂都嚇飛了,慌忙出去找。
趙秋月喊的嗓啞了,也跑了。想起拐小孩的,想起後山林有豹子的傳言,渾冷汗直流。
“引娣啊,快回來——你不回來,媽也活不了啦——”
那時候電不正常,此時此刻偏偏又停電了,整個喬疙瘩村漆黑一片。
家里有手電筒的,打著手電筒找,沒手電筒的,提著馬燈找。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喬有才看到找人的喬有發喬解放,一臉黑線。
“二哥,你們就不能說說二嫂?泥人還有三分兒呢,你就可著讓二嫂欺負秋月?”
喬有發沒好氣道:“誰家婆媳不吵架?趙秋月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還不能說幾句了?”
喬有才氣的臉更黑。
“現在說這干啥,引娣不見了,找不到我看你咋辦?”
喊破嚨的援朝第一次到心慌,引娣是他的大閨,聽話、懂事,怎麼會不見了?
“引娣——快回來——”
“引娣——”
呼喊喬引娣的聲音在曠野上回響,聽著人心慌。
喬霞在家里慌了神。
“媽,真找不著咋辦?”
喬老太冷哼一聲。
“賠錢貨,找不到更好。”
王桂蘭躲在屋里,耳朵卻支棱的跟兔子一樣,自己不出去,打發二旺三旺出去探聽消息。
找不到最好,誰讓那死丫頭二旺一頭。
村里人找到後半夜,終于在廢舊馬房的草間找到喬引娣。
趙秋月看到兒,摟住喬引娣放聲痛哭。
“我的妞啊——你要是有個好歹,媽可咋活啊——”
趙秋月撕心裂肺的哭聲讓喬援朝心里難,他上前一步說。
“找到就好,引娣,你也太不像話,全村人都在找你,往後可不敢這樣了。走,咱回家。”
喬引娣看著喬援朝,面無表。
喬有發狠狠罵道。
“全村人都找你,看把你景的。回去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有人勸喬有發別這樣說,今天下午喬家院子里那場大戰,街坊四鄰都知道了。
喬有發臉上不好看,背著手扭頭就走。
可他還沒走兩步,喬引娣的話震的他差點沒站穩。
突然忽然沖著喬有才面前跪下。
“四爺爺、村里的叔叔大爺大叔大嬸,求求你們,給我們家一條活路吧——”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都愣住。
喬有才知道,嘆了一聲雙手扶起喬引娣。
“這孩子,怎麼這麼說,快起來——”
喬援朝臉大變,大閨這話什麼意思?什麼給一條活路?誰讓他們家沒活路了?他還沒開口,後傳來一聲暴喝。
“誰不給你活路了?沒給你吃還是沒給你穿?”
喬有發撥開人群,大掌揚起來就要打喬引娣。
喬有才一擋,沉著臉道。
“二哥你干啥?引娣剛找著,你不安,還想打?”
喬引娣從地上蹦起來,仰著臉沖著喬有發,像一頭發怒的小。
“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要說——就因為我媽沒生兒子,你瞧不起我爸我媽。十六畝地,你分給我家四畝。四間房我家只有西屋。我媽生盼盼前半小時還做全家十幾口人的飯。不就說大嬢給喬家生了仨兒子有功,大嬢不做飯不下地,是喬家的菩薩,得供著。我媽是奴隸,就得伺候全家?”
引娣豁出去了,雙手握拳,兩眼冒火。
“我媽敢有一點做的不我的眼,被你們罰跪,不給飯吃。你們——周皮都沒你們壞。”
喬有發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恨不能大掌扇暈引娣。
“你們下地,我媽也下地,你們回到家都是大老爺,等著我媽伺候,我我姑我大嬢都在家,他們咋不做飯?我媽不是你們的奴隸。”
“盼盼剛生下來,我就盤算把盼盼送人,說我媽生仨賠錢貨。因為我媽不同意,月子里我媽一個蛋都不給吃。我姥姥送點蛋都被你們拿走。”
引娣越說越難,起初只是聲音抖帶著哭腔,後來簡直是撕心裂肺的吼。
“我放學回家就割豬草喂豬喂,我和招娣盼盼連個蛋皮都沒見過。就因為我媽給盼盼煮了個蛋,我著我爸打我媽......”
引娣的哭訴,結結實實打了喬有發的臉。
村里人議論紛紛,知道趙秋月生了三個閨,在喬家不被公婆待見,卻不知道還有這麼多事。一個蛋都舍不得給趙秋月吃,這都啥年月了,喬家老太還敢這樣?
喬引娣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聲音又拔高了幾許。
“今天期終我又考了第一,我媽給我做了個新子。和小姑又打又罵,我媽的頭都被打爛。我的新子——我撕爛我的子。憑啥——我連個新子都不能穿?”
喬引娣的影在手電筒的燈和馬燈下,顯得單薄,孤絕。
“四爺爺,求求你給大隊說說,讓我們住馬房吧。我們在那院住不下,我們遲早被他們待死。我不想他們再打我媽,不想被我爺爺我看不起。嗚嗚嗚——大隊要是不同意借,我們——掏錢。只要能給我們活路,求求四爺爺——”
喬引娣的哭聲沖出馬房,在曠野里回,顯得格外凄慘。
喬有發恨不能上前捂住喬引娣的,早知道這死丫頭如此牙尖利,剛生下來就該按到尿盆里淹死。他一肚子火發不出去,照著喬援朝就是一掌。
“都是你慣的。小小年紀,就敢指責長輩。今天回去,不好好教訓,長大了還敢殺人放火。還不趕帶回去。”
趙秋月抹一把淚,把喬引娣擋在後。照這架勢,今天回去,引娣肯定不了一頓打。還有,公公肯定會著喬援朝打。
趙秋月突然放聲痛哭,發出了嫁給喬援朝十二年來反抗。
“喬援朝,我沒給您生兒子,都是我的錯。明個去公社,離婚。你們喬家的東西我啥都不要,仨閨我帶走,不耽誤你喬援朝再娶人生兒子。四叔,各位叔伯大爺大娘大嬸,給我趙秋月昨個見證,明個去公社離婚,我趙秋月就是要飯,也能把仨閨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