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援朝還沒反應過來，喬有發卻率先怒吼。
“趙秋月——你說什麼？”
喬有發只覺得渾往腦門上沖，離婚——趙秋月竟然敢提離婚？要離婚也是他們喬家提。連個兒子都沒生，就生仨丫頭片子，趙秋月憑什麼敢提離婚？
“趙秋月，你還敢提離婚？反了你！要提也是我們老喬喬家提，你連個兒子都沒給老二生，還能耐了你？”
當著村里這麼多人的面，趙秋月提離婚，這是打他喬有發的臉。
喬有發怒不可遏，照著喬援朝就是一掌。
“窩囊廢，人家都把你爹的臉撕下來踩在腳底下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白養你這麼大。”
喬援朝頭上挨一下，眼前一黑，很快又恢復。看著護著大閨的趙秋月，喬援朝味苦，心里翻江倒海。
“說那是啥話？孩子還在這兒，啥離婚不離婚。走吧，咱回家說。引娣子破了，明個我給你錢，再給引娣新做一，給招娣盼盼也做。”
喬有才長出一口氣，侄子喬援朝能說這番話，說明還不糊涂。
“就是就是，秋月，快帶引娣回家，引娣肯定了，嚇壞了，走走走，回家。”
喬有才想拉引娣，卻被引娣閃開。
“四爺爺，求求您給大隊說說，讓我們住馬房吧。馬房比西屋好，馬房不用挨打氣......”
喬有發下鞋子一撲一撲上來要打引娣，卻被村里人擋著。
“死丫頭，誰讓你挨打氣了？養你這麼大，還養出禍害來了？你有本事，有本事打今兒個氣，別回家。趕回家，我打斷你的。”
喬有發怒不可遏的聲音讓馬房里外的人都心驚，喬有才大聲呵斥自己的親二哥。
“說兩句，這邊還勸不下，你別再火上澆油了。”
趙秋月抹了一把淚，聲音清晰而堅定。
“爸，你放心。今個我們回家收拾，明個我們就搬出來。我趙秋月就是要飯，也能把他們姐仨養大人。”
村里人趕勸，明天的事明天再說，現在先把人哄回去。
一家子，關起門來，不管怎麼吵鬧，還是一家子。
趙秋月拉著喬引娣，喬援朝跟著想拉引娣，卻被引娣甩開手。
喬有發朝喬援朝後猛踢一腳，卻不想沒踢到，自己倒摔了一跤。
喬家街門口，招娣和盼盼相互依偎，看到趙秋月拉著引娣回來，小姐倆撲過來就哭。
趙秋月抱起盼盼，招娣的眼淚，心難的跟刀割一樣。
王桂蘭聽到腳步聲，站在院子里說漂亮話。
“引娣，你看看你，就是你說你兩句，你還置氣了？滿村人都找你，你可榮了——”
趙秋月等仨個兒進屋，啪的關上門，隔絕了王桂蘭尖利刻薄的聲音，也把喬援朝隔絕在外。
喬援朝一臉頹喪，低聲在門口說話。
“秋月，開開門，讓我進去。”
王桂蘭在外面嗤嗤笑。
“哎呦，能耐了，敢把男人關外面，我看啊——不修理修理，真不行啊——”
王桂蘭的聲音拖的老長，就是故意的，故意讓趙秋月聽。
喬援朝不理會王桂蘭的冷嘲熱諷，低聲喊招娣。
“二丫，給爸開開門。”
屋里安安靜靜，一點聲音沒有。
喬有發進家，看到兒子站在西屋門口，照著西屋門就是一腳。
“反了你，敢把你男人關外面，不想活了！”
屋里傳來盼盼的哭聲，趙秋月低聲安盼盼。引娣咬著牙站在門口，開，不開？腦子里瘋狂打架。
招娣人一個，把姐姐拉到一邊，脆生生道。
“爸，我給你開門，你別踹門，把門踹壞了，咱還得花錢修。咱家沒錢。”
門開了，喬援朝趕進屋。
喬有發沖著西屋大罵。
“窩囊廢，被個人騎在頭上拉屎拉尿。老二，給我好好教訓不識抬舉的東西。長本事了，當著全村人的面提離婚，讓我下不來臺，反了。給我打，朝死里打。”
喬有發的聲音在深夜里又高又響亮，這是一種權威的象征。
引娣正要理論，招娣率先開口。
“爺，天都這麼黑了，你干一天活也累了，快回去睡吧。”
說罷，招娣把門直接關上，上了門栓。
喬有發氣的跟吹豬一樣，罵罵咧咧回堂屋。
這一夜，喬援朝輾轉反側睡不著，想和媳婦說說話，但趙秋月一句話也不接。
這一夜，喬有發有火發不出去，丟人！太丟人！喬引娣當著全村人的面說沒活路，趙秋月竟然說跟喬援朝離婚，反了！反了！
喬老太和喬霞忖著喬有發的臉不好，倆人誰也不敢吭氣。
今天喬引娣這出事，就是喬霞挑頭的。
東屋，王桂蘭興地睡不著。趙秋月要跟喬援朝離婚，哈哈哈！
“趕離！誰不離誰是孫子！”
王桂蘭湊到喬解放耳邊，小聲說。
“老二要是離婚了，我把我姨家表妹牡丹說給老二咋樣？算命的可說了，牡丹一肚子小子，你也見過牡丹的兒子，虎虎勢勢，將來是個好勞力。牡丹要是進門給老二生個兒子，老二也不至于絕戶。”
喬解放瞪了王桂蘭一眼。
“你要是敢瞎摻乎，我打斷你的。”
王桂蘭癟癟，沒再和喬解放說，但心里頭已經拿定主意。
第二天，喬援朝天不亮就離開家去上班，他可不敢等天亮。天亮了趙秋月要拉他去公社離婚。
喬援朝缺席，婚沒離。
王桂蘭憾地直咂吧。
表妹牡丹喪夫，帶個兒子守寡多年。喬援朝在紙廠一個月十八塊，牡丹帶著兒子嫁過來，日子也不用苦了！
王桂蘭有那麼好心嗎？
呸！王桂蘭盤算的是，給牡丹介紹門好親事，喬援朝的工資被牡丹哄到手，牡丹得一個月給出五塊的謝錢。當人，可不白當。往後每個月有五塊錢進項，那還不是天上掉的餡餅。
王桂蘭暗暗咬牙，瞅瞅堂屋，趙秋月沒生兒子，這可是婆婆的心病。
打發三個兒吃了飯後，趙秋月抱著盼盼，拉著引娣招娣，娘仨去找支書喬德厚。
王桂蘭眼瞅著趙秋月娘四個出門，馬上去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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