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蘭的聲音極度夸張,是故意給牡丹聽的。
“你瞧瞧這屋子,大三間啊,搬空了也好,搬空了重新置辦新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牡丹,我說的對不對?”
牡丹不吭聲,臉微微發燒。這話接不出口。
引娣隨後進來,直接拉開王桂蘭。
“大嬢讓讓,別磕到你。你子金貴。”
王桂蘭被引娣推到一邊,差點撞到牡丹上。
“嗨嗨嗨——死丫頭,差點把我撞倒。長沒長眼?”
引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這是什麼?你看不見嗎?還說我沒長眼,我看——是大嬢的眼睛有問題。”
“你——”
王桂蘭抬手就想打,但又放下,喬援朝在西屋,牡丹還在跟前,好歹得維持自己的形象。
“引娣,你媽都搬走那麼多東西,咋還搬?哼,你們還想把房頂、土炕也搬走?”
喬引娣面上帶笑,說話帶刺:“回來瞅瞅有沒有啥的,西屋的東西都是我家的,萬一落下什麼東西,被大嬢撿走了可不好。”
“呸,小死妞,就你家那破東西,老娘我看不上。”
引娣嘿嘿笑點點頭。
“大嬢說的好聽,前兒還把我媽納的鞋底子拿走了。既然看不上,還給我。”
“你——死丫頭,我啥時候拿你家的鞋底了?紅口白牙編瞎話,跟你媽一個樣。”
引娣臉一寒。
“我是我媽生的,當然和我媽一個樣。二旺都是大嬢生的,也跟大嬢一個樣,手腳不干凈,同學的鉛筆,被人家家長找上門......”
王桂蘭大惱:“小死妞,你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喬援朝猛地站到門口,人高馬大的一手,把引娣提溜進屋。
“過來幫忙。”
引娣一甩馬尾辮,沖王桂蘭扮了個氣死人的鬼臉,進屋收拾東西。桌子、椅子、馬扎,還有喬援朝給盼盼做的木頭鴨子。
喬援朝搬大件,引娣搬小件,一趟又一趟,全都搬到外面的平板車上。
來來回回幾趟,最後連禿頭笤帚和簸箕都拿走了。
王桂蘭不樂意了,拔高嗓門:“哎呦,西屋就剩四面墻了。媽——你快出來瞅瞅啊——老二把西屋拆了!”
喬老太顛著小腳蹬蹬蹬跑出來:“老二,你干啥?你想氣死我?”
喬引娣搶先開了口:“,我們搬家啊!馬房缺桌椅板凳,西屋的東西都得拉走。”
“反了反了!死丫頭,誰讓你拉東西的?都給我放下!老二,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喬援朝剛要說話,引娣又搶了先:“爸,車上都裝滿了,你先拉走,我鎖門。”
催著喬援朝快走,決不能讓再打罵爸爸。
喬援朝出門。
引娣環視了一下,西屋能拉走的都已經拉走,就剩四面墻和一個土炕。
妥了!
引娣鎖門,喬老太破口大罵,一掌甩在引娣腦袋上。
“反天了!那是老喬家的東西!我打死你個賠錢貨——趕把東西都給我搬回來!”
引娣一點不怵:“,村里都傳你著我爸和我媽離婚。現在可不是封建社會,包辦婚姻是犯法的!”
“死丫頭,犯法,包辦婚姻,我呸!我是你!我就是打死你,誰敢把我咋樣?”
引娣一揚臉:“哼!打我?你打我我就去公社告你,把你抓進監獄!”
喬老太氣得兩眼冒金星,里罵罵咧咧,轉去夠笤帚,要打引娣。
這時候喬援朝的聲音突然從門傳來:“引娣,過來推車!”
引娣“唉”了一聲,撒就跑。爸這是擔心被打呢。
王桂蘭看得分明,西屋真的空了。
“媽!他們把西屋搬空了!啥都沒了!”
喬老太使勁著門看了半天,氣得臉都綠了。轉就往外追,可喬援朝拉著平板車,引娣在後面推,父倆已經走遠。
喬老太拍著大罵:“天殺的!喪良心的!娶了媳婦忘了娘!趙秋月你個掃把星,你把老喬家搬空了!我跟你沒完——”
罵了半天,看熱鬧的人倒是不,但喬援朝一個字也沒聽見。
牡丹皺皺眉,小聲對王桂蘭說:“姐,你家老二本沒打算離婚?”
王桂蘭癟癟:“離婚這事,由不得老二。趙秋月搬去馬房,把我公公婆婆氣得半死。再說了生仨丫頭,老二要絕後。哼,你放心,老二撐不了多久。搬走的東西,到時候一樣不剩,還得搬回來。”
牡丹又朝喬援朝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翻騰不已。要是真能和喬援朝了,也不錯。進門給喬援朝生個兒子,就算喬援朝的心在趙秋月上,也不頂用。
對,就是這個理兒。
王桂蘭把牡丹送到村口,低聲音:“你放心,等他們辦妥了手續,我馬上告訴你。”
牡丹點點頭,離開。
喬老太在街門口罵了半天,不解氣。
越想越窩火——西屋搬空了,老二跑了,趙秋月那個不下蛋的母還帶著仨賠錢貨住進了村里的馬房,全村人都在看老喬家的笑話。
活了六十多年,啥時候丟過這麼大的人?
喬老太顛著小腳,一路走一路罵,直奔馬房。
王桂蘭趕攆上,這麼好的看熱鬧機會,怎麼能放過?
“媽,慢點,別摔著!”
馬房。
趙秋月正“噠噠噠”地蹬著紉機做窗簾。兩扇窗戶禿禿的,啥也沒有,得趕做出來掛上。
喬援朝和引娣拉著平板車進了院子。喬援朝往屋里搬桌子,引娣搬椅子,招娣也跟著忙活,就連盼盼也幫著拿笤帚。
一家人正忙著,突然聽見院外傳來一聲尖利的罵:
“趙秋月——你個殺千刀的!占著茅坑不拉屎,你想絕我家老二的後啊——”
喬老太顛著小腳,風風火火地沖進了馬房院子。
紉機聲戛然而止,趙秋月味苦,都搬到馬房了,還想怎樣?
喬老太進門就扯著嗓子罵。
“不要臉的賤貨,你自己說離婚,還勾著我家老二不放。你個黑心爛肚腸的,死了也沒地方埋......我老喬家的墳不要你......”
喬援朝臉沉:“媽,你說的是啥話?啥死了沒地兒埋。秋月是我媳婦。我埋哪兒就跟著我埋哪兒。”
“我呸!生仨賠錢貨,你再說是你媳婦,我打死你,就當我沒生你。我告訴你,西屋的東西,都是我跟你爹置辦的,你個喪良心的,咋搬來的還給我咋搬回去,反了你!”
喬老太一掌扇在喬援朝臉上,喬援朝沒躲,生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