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秋月只覺的膛竄出一團火，噌噌噌往上沖。扔下窗簾，大步從屋里出來。
“媽，你干啥打援朝？昨晚上你們打得還不夠？”
喬老太一蹦三尺高，指著趙秋月就開罵。
“你個不下蛋的母！自己生不出兒子，還攛掇我兒子搬空家里，你是不是想讓老二斷子絕孫？你的心咋恁黑？我們老喬家瞎了眼，把你娶進門。趙秋月你個黑心爛肚腸的東西，你不得好死——”
趙秋月張大，一口氣被堵回去，臉煞白。不會吵架，這麼多年了，在橋架只有婆婆打罵的份兒，連一句反駁都說不出口。
喬援朝在老娘和趙秋月中間。
“媽，別說了！”
喬老太大怒，抬手又是一掌。
“你個窩囊廢！讓趙秋月一個賤貨拿住，丟不丟人？沒良心的東西，我生你養你，不是讓你娶了媳婦忘了娘的。今個兒東西不給我搬回去，我跟你沒完。我告訴你趙秋月，休想從我老喬家拿走一條線兒。”
喬老太唾沫星子橫飛：
“喪門星！老喬家好吃好喝供著你，一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占著茅坑不拉屎，還有臉搬喬家的東西？你怎麼不去死？你死了我再給老二娶個能生兒子的！”
喬老太專挑趙秋月的肺管子，沒生兒子，是趙秋月最大的痛。喬老太一字一句，句句如刀，割的趙秋月險些暈過去。
引娣火冒三丈，端起半盆水，嘩啦潑到喬老太面前，濺了喬老太一。
“死丫頭你想干啥？我打死你。”
引娣一臉憤怒。
“我們已經搬出來，你還攆到馬房來罵我媽。我爸怕你，我不怕！你趕走，你要不走，我，我就去公社告你。”
“死丫頭，你去，去啊——公社管天管地，還能管我老婆子罵兒子？我呸——喬援朝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我打他罵他，他都得著。還有你——臭丫頭，沒有你爹就沒有你，我打你罵你，你就得著。”
引娣的臉通紅通紅，要氣瘋了。
“憑什麼？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們？”
“哈哈哈——死丫頭，憑什麼？你問我憑什麼？我是喬援朝他媽，我生了他養了他，有他才有你。死丫頭，我就是打死你，他也不敢把我咋樣。”
喬老太唾沫星濺到引娣臉上，抬手就要打引娣。
“不許你打引娣。”
趙秋月嘶吼著把引娣拉到自己後，自己生生了喬老太一掌。
“媽——”
引娣氣的兒渾發抖，眼淚嘩的涌出來。快要炸了，這是什麼？
喬老太打了一下還不解恨，又要打，被喬援朝擋住。
“媽，你干啥——不嫌丟人？”
“我呸——我不嫌丟人！老二，趕離婚。往後井水不犯河水。”
“離婚！離婚！老封建，你包辦婚姻，我要告你。”
“告我——我先打死你。”
喬老太一把揪住引娣，大掌抬起來又要打下去。
喬援朝抓住老娘的手，沒讓喬老太再打下去。
喬老太熬一嗓子，一屁坐地上，拍著大開始哭罵。
“不得了啊——兒子打老娘啦——老天爺啊，我咋生了你個窩囊廢啊——有本事了，翅膀了，敢打老娘啦——連個兒子都沒有——要絕戶啦——吃里外，為了個死婆娘打親娘啊——”
招娣拉著盼盼，倆人扯著嗓子哭。
“我要打死我爸，打死我姐，我我爸跟我媽離婚——我們活不了啦——”
招娣一邊哭一邊在人群里搜索，看到婦主任李小令，招娣立馬撲上去。
“大嬢嬢，我要死我們一家，你快救救我媽吧，我媽死了，我們也活不了啦——”
李小令拉著招娣的手大步進來。彼時喬老太正坐在地上拍大叱罵。看到李小令，氣勢明顯弱了三分。
“二大娘，你著援朝跟秋月離婚？”
喬老太毫不怵。
“我可沒，是趙秋月自己說的，當著全村人的面說不耽誤援朝再娶媳婦，自己要離婚。”
李小令冷著臉看向喬援朝。
“援朝，離婚這事你咋說？給句痛快話。現在是社會主義，婚姻自由。”
喬援朝搖搖頭。
“誰說我要和秋月離婚，不離婚。”
喬援朝想拉起老娘，但喬老太一掌打掉喬援朝的手。
“呸！你放屁。你是我生的我養的，我讓你干啥你就得干啥，離婚，必須離婚，今個就去公社打離婚。”
李小令冷笑。
“二大娘，這我可得說你兩句。現在不是封建社會，婚姻自由。援朝和秋月不打算離婚，你就別這份心了。剛才你罵秋月的話我都聽見了。我丑話說在前頭，你要實在援朝跟秋月離婚，再拿秋月生不出兒子欺負兌秋月，我馬上召集大隊開批鬥會兒。”
這話一出來，喬老太的叱罵聲戛然而止。
“啥？批鬥......我？”
批鬥會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脖子上掛個牌子，被人著，游街示眾。
那些年村里不就開批鬥會兒，莊稼批鬥，在生產隊干活出工不出力批鬥，不服從大隊安排批鬥。
那年喬老太玉米被抓住，結結實實被游街批鬥，丟死人了。
喬老太臉一黑，村里不開批鬥會已經好幾年，真要因為這事兒再把拉出來游街示眾，的老臉往哪擱？
喬老太看看周圍，馬房院外都是看熱鬧的人。想起來，卻又抹不開臉。
“我......我生他養他，罵他兩句咋了？”
李小令聽喬老太的聲音低了，也不想把事搞僵，語氣緩和了些。
“你打罵援朝，那是你們娘倆的事，但你不能援朝和秋月離婚，這是犯法。援朝和秋月組了一個新的家庭，你不能干涉他們家的生活。”
“我——”
喬老太還想說什麼，王桂蘭進來，一把扶起喬老太。
“哎呦，我的媽呀，我趕慢趕，一把沒抓住，你咋跑這兒來了，走走走，回家。”
有了王桂蘭的救場，喬老太就坡下驢，跟著王桂蘭離開馬房。
一走出馬房院子，喬老太又開始哭嚎。
“我的命咋這麼苦啊——兒子不孝順，媳婦不聽話，一個孫子都沒有啊，要絕後啊——”
李小令沖看熱鬧的人擺擺手。
“該干啥干啥去，有啥好看的，走走走——”
人群散去，趙秋月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