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令嘆了一聲，過來勸了半天，轉過臉又把喬援朝數落一頓。
“你就是太聽你爸你媽的話，孝順是好事，但你太......唉......秋月嫁給你，這麼多年任勞任怨，沒過一聲苦。你看看秋月，地里家里哪一樣干了？再看看王桂蘭，下過一天地？喬援朝我告訴你，生男生一個樣，婦能頂半邊天。都啥年月了，還老封建，重男輕。我看引娣招娣將來都有大出息。哼！你再敢欺負秋月，我保證讓大隊開會研究你的問題。”
喬援朝不善言辭，顛來倒去就是一個字。
“好，好。”
李小令離開，馬房恢復了安靜。
喬援朝想說句好話，但怎麼也說不出口。他就是個悶葫蘆。
趙秋月眼淚，引娣的臉。
“疼不疼”
引娣搖搖頭，使勁吸吸鼻子。
“媽，沒事。”
趙秋月看看喬援朝，嘆了一聲，回屋繼續做窗簾。
噠噠噠的聲音，敲在馬房每一個人的心上。
引娣一聲不吭在院里拔草，那個角落媽媽說了準備搭個窩，養，養了就有蛋吃。
招娣拉著盼盼跟著引娣屁後面，姐兒仨沉悶的很。
喬援朝嫌院墻不夠高，砌墻得要土坯，跟不上，他用荊條一點一點加高。
這一個下午，馬房的氣氛極度低沉。
再說喬老太，一路哭嚎，鼻涕一把淚一把，跟唱戲一樣，哭訴喬援朝娶了媳婦忘了娘，不孝順。哭訴趙秋月生不出日子讓喬援朝絕後。
村里的閑話滿天飛。
“看來援朝和秋月這婚離定了。”
“嘿嘿，他倆要是離婚了，在咱村可就出了名。”
“要是離婚，秋月一個人帶仨閨過，援朝再娶，呵呵，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多尷尬。”
“不說別的，援朝有工資，肯定很多人想嫁。說不定還能娶個黃花大閨。”
王桂蘭聽著這些議論，心里跟貓抓一樣。果然，老二還沒離婚，這些人都惦記上了。可不能讓別人捷足先登。
一個月五塊錢啊，白撿的。要是換別人，這一個月五塊錢可就沒了。
王桂蘭更加堅定要把牡丹弄進喬家的決心。
喬有發得知喬援朝搬空西屋，還幫著趙秋月氣喬老太，氣得在家里破口大罵。
喬老太拍著大哭訴，說自己白養了個兒子。
王桂蘭添油加醋把李小令要開批鬥會批鬥喬老太的事說了。
“哎呦——爸，你是不知道，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李小令說要開批鬥會批鬥我媽，李小令還說你跟我媽著老二和趙秋月離婚，還說那是犯法。”
“反了反了！老二，這是要氣死我。老大，去把老二回來。我先打死他。”
王桂蘭趕攔住。
“爸，不能去不能去。白天我媽去馬房鬧一場，現在滿村人都說我媽的不是。這會兒把老二喊回來，村里人肯定還會說三道四。爸，風口浪尖上，這事兒急不得。”
喬有發把煙袋鍋子磕到桌角，棒棒棒。
“你說，咋辦？”
王桂蘭眨眨眼。
“爸，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老二那子，不能太急，得上。現在村里說啥的都有，估計老二也怕被人說閑話，先緩緩。老二自己心里也有疙瘩，沒兒子他自己也抬不起頭。等過這風頭，爸媽你們經常把老二回來，老二的心還是向著你們的。”
喬老太一抹臉，咬牙切齒。
“不行。我不了，明個你就把——”
喬老太剛要說讓王桂蘭把牡丹接過來，卻被王桂蘭打斷。
“我知道我知道，媽，咱不是說好了，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妥的。慢慢來。”
王桂蘭邊說邊沖婆婆眼，喬解放可是說過不讓瞎摻和，要是讓喬解放知道今個把牡丹領來，還不打死。
喬老太還沒明白過來，還要說，王桂蘭掐住婆婆的胳膊，是讓喬老太閉了。
喬有發沒在意，仍舊恨的不行。
“畜生，敢忤逆，等著！”
那天晚上，馬房新架了電線，晚上屋里亮堂堂。
雖然白天喬老太來鬧那一場，打了喬援朝，扇了趙秋月，雖然氣氛有點低，但趙秋月臉上帶著笑，喬援朝還給盼盼編個蟈蟈籠。
晚上，引娣招娣睡在西間地鋪，月過薄薄窗簾，格外寧靜。
“姐，爺爺著爸媽離婚，他們要是真離婚了，咱們咋辦？”
招娣的聲音很低，只有引娣能聽到。
引娣嘆氣，也不知道。爸爸從來對爺爺唯命是從，爺爺說什麼就是什麼。這次媽媽帶著們搬進馬房，是鐵了心和爺爺鬧掰。爺爺最要面子，死倔死倔，他肯定爸爸媽媽離婚。
要是爸媽真離婚了，往後們咋辦？
招娣到底年紀小，得不到回應，翻了兩翻，睡著。
引娣卻睡不著，今天鬧這一場，沒占到便宜，回去後肯定對爺爺添油加醋。爺爺那子，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麼招數在等著他們。
一種無力涌上心頭，引娣恨自己不是男的，恨自己不能保護媽媽，保護自己的家。
東間，喬援朝和趙秋月低低說著什麼，聲音太低，引娣聽不清楚。
這一夜，引娣翻來覆去做夢，夢見爺爺變了兇神惡煞，一個拿著子，一個拿著笤帚，對著又打又罵。
第二天，引娣起來，趙秋月已經做好了早飯。
喬援朝吃了飯去上班，說今天會和後勤主任說說，把兩扇門買回來。
引娣看著爸爸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因為拾掇馬房，趙秋月好幾天都沒去地里除草。這時候玉米正瘋長。玉米長，草也長，一天不鋤，過兩天草比玉米高。
正好引娣放假，要不然趙秋月還得把招娣和盼盼帶去地里。
趙秋月叮囑引娣在家里看著招娣和盼盼，自己背著鋤頭下地鋤草。
喬家兄弟倆雖然分了家，但地在一起。
趙秋月背著鋤頭到地里，就看到公公喬有發和大伯哥喬解放也在地里鋤草。
趙秋月猶豫半天，深吸一口氣，悶悶喊了兩聲。
“爸、大哥。來的早啊！”
喬解放低低嗯了一下，喬有發眼皮都沒抬，鋤了兩下地，啐了一口，
趙秋月轉進了自己的地，掄起鋤頭剛鋤了一下，喬有發開口。
“那地你別鋤了。”
趙秋月一愣，還以為喬有發要幫鋤地，臉上掛著笑。
“不鋤草都攆上玉米了。”
喬有發的聲音邦邦。
“我說了那地你別鋤了，我要收回。”
趙秋月以為自己聽錯了。
“爸，你說啥？”
喬有發黑著臉，聲音拔高。
“我說，地是老喬家的，我收回，我自己種。”
趙秋月手腳冰涼，口有塊石頭，堵的上不來氣，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
喬家十六畝地，他們只分四畝，現在還要把四畝地收回，這是想把他們死！
趙秋月著膛里那怒氣，啞著嗓子道。
“地收回，我們一家五口咋活？”
喬有發眼皮都沒抬。
“那我咋知道？我的地，我想收回就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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