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有發聲音不高，但挨著他們家鋤地的幾個人都聽到了。
本家六嫂看著趙秋月，想說點啥，卻又不敢。
二大爺喬有發的脾氣，倔得十八匹馬拉不回來，可不敢那霉頭。
喬解放張張，喊了一聲“爸——”
喬有發厲聲怒吼：“閉。”
喬解放馬上低頭，繼續鋤地，再也沒有一句話。
趙秋月的臉瞬間煞白。
“爸，分單上寫的清清楚楚，這四畝地是分給我們的。”
喬有發冷笑。
“地可以分給你，也可以不分給你。你不是有能耐嗎，不用靠喬家。”
趙秋月咬著下，腦袋嗡嗡響。
“爸，你收地，援朝知道嗎？”
一提喬援朝的名字，喬有發的火噌噌噌往上竄。
“他知道咋，不知道又咋，我是戶主，這地是我喬有發的名字。別鋤了，走走走——”
趙秋月氣得頭暈，昨天婆婆攆上門來罵，把東西都拉回去，沒答應，喬援朝還護了。就知道肯定沒完。
昨晚上等了一夜，公公沒靜。趙秋月以為這事兒過去了，卻沒想到今天公公直接收地。
這是把他們一家往死路上啊！
趙秋月脊背生寒，心重重墜地。
“爸，我們搬出老院，難道就不是喬家人？”
喬有發一擺手。
“我管你是哪人，反正這地是我的，我收回。趕走走走——”
趙秋月就這麼被攆了回去。
引娣看著趙秋月垂頭喪氣背著鋤頭回來，敏的覺察出不對勁兒。
“媽，咋了？”
趙秋月無力地擺擺手。
“媽有點不舒坦，晌午飯你隨便做點，把盼盼帶院里玩，別讓出去。”
招娣心的端來水，趙秋月看也沒看，徑直進了東間，和躺到地鋪上。
姐妹倆面面相覷，輕手輕腳退出東間。
引娣咬咬牙，道：
“在家好好看著三妹，別讓三妹去鬧騰咱媽。咱媽有點不舒坦，我出去一下。”
招娣搖搖頭。
“姐，我去。我人小，能問出來。咱媽剛才下地，我去地里問問。”
引娣眼眸一轉，點點頭，招娣話不多，但心里主意正，遇事比還沉穩。
“行，你出去打聽打聽。就問問咋回事，別的啥都不用說。”
招娣應了一聲，跑出馬房院子。
半小時後，招娣滿頭大汗回來。
“姐，打聽清楚了，咱爺要把分給咱家的四畝地要回去，不給咱種了。”
引娣心里一沉。
“誰說的？”
“六嬸說的。六嬸家的地和咱家挨著。六嬸說，媽剛到地頭，就被咱爺攆了回來。咱爺說話可難聽了。”
引娣銀牙咬，昨天來罵，今天爺爺收地，這是著爸爸媽媽離婚呢。
“姐，咋辦？要是沒地，咱家吃啥？”
引娣小臉憋得通紅。
“走，拉上盼盼，上地里。”
引娣在前，招娣拉著盼盼在後，姐仨很快到了地頭。
五黃六月，莊稼人鋤地都在早上，涼快。
這會兒，太還沒有多溫度，地里還有點小風，鋤地的人不。
引娣站在低頭，聲音響亮。
“爺，你要收俺家的地？”
引娣這一嗓子，鋤地的人都停下，紛紛往這邊靠攏。
喬有發黑著臉。
“啥你家的地，都是我的，村里分地照我的臉。”
“是。村里分地照你的臉，我就想知道，村里分地是按啥分的？是隨便給？還是按人頭？”
“廢話！當然是按人頭！”
引娣點點頭，不再說話，拉著招娣盼盼就走。
喬有發看著姐仨的背影，心里一咯噔。引娣剛才問按啥分地，他說按人頭，那就是說喬家的地不是他的，是按人頭分下的，有趙秋月幾個的地。
壞了！
喬有發狠狠扇了自己一子，罵了一句。
“死丫頭，鬼鬼。”
六嬸地也不鋤了，背著鋤頭快步回家。
大事！大事啊！
喬解放嘆了一聲。
“爸，你就不該把地要回來。”
這句話不但沒讓喬有發熄火，反倒火上澆油。
“我的地，我想咋就咋，誰敢說我啥？鋤地。”
喬有發怒氣沖天，掄起膀子鋤了幾下，咔嚓，不小心鋤斷一株玉米苗，氣的破口大罵。
引娣領著招娣和盼盼直奔四爺爺喬有才家。
“四爺爺，村里分地是不是按人頭分的？”
喬有發很喜歡引娣這個侄孫，聰明、機敏。
“咋想著問這事兒了？是按人頭分的，一人一畝二。”
引娣點點頭。
“我家十三口人，全部加起來十五畝六，對不對？”
喬有才點點頭。
“對，算的很對。還有一點菜地和山坡地，加起來正好十六畝。咋了？”
引娣一本正經。
“那就是說，我們家五口，我爸我媽我們姐妹仨，一共得分六畝地，對吧？”
喬有才想著分家那場風波，眉心一跳。當時分給喬援朝家四畝，他就說了不對。
這是又出啥事了？
“四爺爺，我爺爺要把分給我們的地要回去。我們家沒活路了，我要去公社告狀。”
引娣拉著招娣盼盼就走，可把喬有才急壞了。
“引娣引娣，別走——”
喬有才攔住引娣，又讓自己老婆拿零給盼盼招娣，先穩住倆小的。
“咋回事？你好好給四爺說說。”
引娣很平靜。
“今個兒一大早我媽去鋤地，到了地頭，我爺爺說四畝地收回，不給我家了，我媽爭辯不過，回家就躺那兒生悶氣。我知道我爺爺啥心思，不就是嫌棄我家沒兒子嗎，變著法子我爸媽離婚呢。”
喬有才暗罵兩聲“糊涂二哥”，安引娣。
“那地是人口地，你爺老糊涂。好閨，你回家解勸解勸你媽，我說說你爺。地肯定得給你們，不是你爺說收回就能收回。”
引娣眨眨眼。
“行，四爺爺，我信你。反正我家不能死，我爺爺要是還死咬著把收回，我非去公社告狀不行。我也不怕當那個不孝子孫，反正我們也活不了了。與其活活死，還不如徹底鬧一場。大不了魚死網破。”
喬有才看著這個才十歲的小丫頭，心中暗驚。解放的仨兒子興旺二旺三旺，一看就是木木囔囔，沒一點明勁兒。援朝家的大丫頭可不得了，不得了啊！
你瞅瞅，小丫頭三言兩語，就站在了理兒上。了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