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有才急匆匆去找二哥喬有發。
這兩天因為趙秋月搬去馬房，村里風言風語，說什麼的都有。
作為親弟弟，他怎麼也不能袖手旁觀。
喬有才在地頭找到喬有發，上來就是一頓數落。
“二哥，你不讓秋月鋤地？你要把地收回去？有你這麼辦事的嗎？那地雖然是沖著你的名頭，但那是人口地，是按人頭分的。”
喬有發梗著脖子，腦門青筋一跳一跳。
“趙秋月去找你了？呸——不要臉的東西。啥人口地，在我名下，都是我的。”
“二哥，你不能不講理。秋月真要去大隊說理，你不占理。”
“我管它占理不占理，我是戶主，地就是分給我的。我的地，我想給就給，不想給就收回，誰敢說啥？”
喬有才氣得直轉圈，他這個二哥，從小就倔，認死理。爹娘沒死時都管不了。
“二哥，現在不是舊社會，你不能再死腦筋。你看引娣年年考第一，榮榜上咱引娣的名字一直在第一個，村里人誰不說好，誰不羨慕？引娣將來是有大出息的，你不能抱著老思想，把孩子推的遠遠的。將來引娣和你不親，你可別埋怨。”
喬有發煙袋鍋子磕磕鞋底。
“一個娃娃，還能上天？”
“你可別說，現在的科學家多的是，引娣學習好，聰明，將來出息了，你不也臉上有。”
喬有發冷哼。
“學習再好也是要嫁人的，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我還能沾啥？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地我不給，趙秋月想干啥干啥。”
喬有才皮子都磨破了，喬有發死咬著不給。喬有才氣惱道。
“行行行，你不給就不給，反正話我帶到了，引娣要是真去大隊，去公社告你，我也攔不住。”
喬有才氣哼哼離開，喬解放過來勸老爹。
“爸，四叔說的沒錯。那地都是按人頭分的，應該給他們。要是不把四畝地給他們，趙秋月去大隊找說法，大隊會讓咱們退六畝。”
喬有發一仰脖子。
“反了。我的地，誰也不給。想去哪告去哪告。”
引娣還在家等回信呢，喬有才站在家門口，徘徊半天，還是沒進門。
沒臉啊！
招娣看到喬有才在街門口徘徊不前，悄悄告訴姐姐。
“姐，我看見四爺爺在街門口，沒進門。”
引娣就知道四爺爺沒勸住自己爺爺。
引娣拉著招娣盼盼出門，正好上徘徊的喬有才。
“四爺爺！”
“啊？唉——”
引娣淡淡扯扯角道。
“四爺爺你也別生氣，我爺爺的子，我們也知道，他既然說把地收回去，肯定不會再給我們。四爺爺你也盡力了。這事兒你就別管了。”
喬有才張張，味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引娣在前，招娣拉著盼盼在後，三個丫頭直奔喬德厚家。
喬德厚已經知道喬有發收地的事，見到引娣，馬上開口。
“引娣，我都知道了。你放心，那些地都是按人頭分的，是人口地，你爺爺說了不算。大隊會找你爺爺，肯定把地給你們要回來。”
引娣趕給喬德厚鞠了一躬。
“謝謝支書爺爺。要是能要回來地，我啥也不說了。大隊要不回來，我就去公社告狀，我就不信老天不給我們活路。”
喬引娣漆黑的瞳眸里沒有淚水，只有堅定和決絕。
喬德厚看看和自己孫子同歲的引娣，嘆氣。這麼好的閨咋就不是他的孫呢，要是他孫，他肯定舍不得讓引娣這麼大的委屈。
“引娣，先回去，勸勸你媽別生氣。現在是新社會，不會讓你們沒地沒飯吃。放心！”
得了喬德厚的承諾，引娣領著招娣和盼盼回家。
趙秋月還在地鋪上睡著。
引娣進灶房叮叮咣咣做了飯，讓招娣看著盼盼吃飯，則端著飯進了屋。
“媽，氣壞自己不劃算。他們越不想讓咱們過得好，咱們越要過得好，氣死他們。”
趙秋月坐起來，眼睛紅腫。
“引娣，媽沒用，媽要是生個兒子，你們也不用跟著媽這罪。”
引娣搖搖頭，把碗遞給趙秋月。
“媽，生男生都一樣。你放心，我肯定會讓你跟我爸福。”
趙秋月的眼淚落進碗里，兒越是懂事，就越難。
“媽，我找支書爺爺和四爺爺了，他們都說了，地是人口地，村里是按一個人一畝二分的地。分家時我爺爺給咱家四畝，已經不對。現在他又想把地收回去，不可能！我不僅要要回咱家的地，還要六畝。”
趙秋月一愣。
“引娣，這......能要回四畝就行了。媽還能開荒，再開二畝荒地，夠咱吃。”
引娣搖搖頭。
“媽，開荒的事另說，我現在是要咱應得的。我不多要，該我多就是多。爺爺要是不給，我就去公社，公社不管我就去縣里，我就不信天底下沒有說理的地兒了。”
趙秋月被兒的話震住，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但或許是兒這一番話起了作用，趙秋月心里的頹喪消失不見。下晌，把馬房後面的空地鋤出來一小塊，準備種菜。老院也有菜地，但已經鬧這樣，婆婆肯定不會給他們菜。
晚上喬援朝回來，引娣開門見山。
“爸，今個兒一大早我媽去鋤地，爺爺把我媽攆回來了，說要把分給咱的四畝地收回去，不給咱了。”
喬援朝一愣，他以為昨天老娘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老爹沒吭聲，這事兒就算翻篇兒了，卻沒想到老爹不吭聲是假，老爹直接來了個釜底薪。
“我回老院，找你爺爺說說，你們好好在家。”
引娣拉住喬援朝。
“爸，別去了。沒用。我找了四爺爺。四爺爺找爺爺說了半天，爺爺死活不吐口，說他的地，他想給就給，想收回就收回。”
喬援朝眉頭皺起來，老爹這是想死他？
“爸。我還找了支書爺爺，支書爺爺說村里的地是按人頭分的，一人一畝二，咱家五口人，應該分六畝。支書爺爺說，大隊會找爺爺說事兒。我等著。明個兒大隊不能把地要過來，我就去公社告狀。”
喬援朝雙眼瞬間瞪圓，像不認識似得看著兒。
“你——你說啥？”
引娣一點也不怵，聲音清晰無比。
“大隊要不回來地，我就去告狀，去公社，公社管不了，我去縣里，我不信沒有說理的地方。”
喬援朝心里五味雜陳，他三十出頭了，從來沒說過一句話，家里從來都是爸媽說了算，就算家了也是聽爸媽的。
可兒，兒的子本不像他。
趙秋月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丈夫和兒，心里發酸。
他們夫妻倆，子都好，都。一個老實的本不敢反抗，一個時刻想著自己沒生兒子自卑自棄。
卻沒想到，兒的子如此剛烈，這麼小一點就敢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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