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援朝訥訥道。
“告狀——唉，不，不能告狀。那是你爺爺。你們在家，我回老院和你爺爺說說。”
引娣扯扯角，知道不讓爸爸回去見見爺爺，不讓爸爸釘子，爸爸不會死心。
好吧，回去就回去吧！
看著喬援朝離開馬房，趙秋月的聲音發虛。
“引娣，大隊如果要不回來地，咱就不要了。媽開荒，多開幾畝，夠咱家吃。”
引娣看著趙秋月，難的要命。知道媽媽子，因為沒生兒子，時刻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就算被、大嬢小姑小姑欺負也選擇忍讓。
但不是媽媽，不想忍，不能忍，不愿忍。
招娣拉拉引娣的手。
“姐，地是咱的，要，非得要回來，不能給他們。姐你放心，等我上學了，我也考第一，我給咱爸媽爭。”
引娣點點頭。
“咱們好好學習，將來讓爸媽福，告訴他們男都一樣，男的能做的事，咱們的也能。”
招娣小臉憋的通紅，使勁點頭。
一個小時後，門外傳來腳步聲，喬援朝回來。
“爸——”
引娣招娣迎上來，看著喬援朝佝僂的背，姐妹倆知道結局了。
喬援朝進了屋就蹲在墻角，悶著頭不吭聲。
趙秋月也不問，說了句。
“吃飯吧。”
喬援朝端著碗，夾了點咸菜，獨自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
招娣想說話，引娣搖搖頭，趙秋月看著喬援朝孤孤單單的背影，端著碗坐到喬援朝對面。
喬援朝低著頭，整個腦袋都快要埋進碗里。
“要不，離婚吧。你回西屋住。我帶仨閨就住馬房，我能帶好仨閨。沒地我去開荒。不死。你再娶個能生兒子的，不當絕戶。”
趙秋月的聲音帶著哭腔，難啊！
喬援朝沒抬頭，吭哧半天吐出幾個字。
“說那啥話，離啥婚。”
趙秋月心里不知道是悲還是喜。喬援朝能說出這些話，已經夠可以了。
他們在一起過了十一年，喬援朝除了怕爹媽，除了子、窩囊，其他的沒什麼病。
可現在，他們這個家要散了。
趙秋月的眼淚落進飯里，淹沒。
引娣看著這一幕，手慢慢拳一團。
第二天喬德厚去找喬有發。
也不知道怎麼說的，喬德厚和喬有發吵起來，從喬家老院吵到街上。
喬德厚臉鐵青。
“喬老二，你等著，我這就召集村干部開會，地你不給 ，我們自己丈量。這是集的地，不是你私人的。現在是新社會，不是過去，你也不是地主老財。大隊分給你的地，留夠你的人口地，大隊收回，分給援朝一家。”
喬有發臉紅脖子。
“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分給我的就是我的地。我不給，誰敢把我咋了？老德厚，別拿大話我，我不怕。”
喬解放勸過喬有發又勸喬德厚，但哪一方也勸不下。
喬老太更是煽風點火，往街門口一坐，雙手拍著大哭嚎，眼淚鼻涕糊的滿臉滿，高一聲低一聲說大隊欺負人。
喬德厚氣哼哼離開，馬上召集村干部，對喬家的地重新丈量。
喬有發見大隊來的，起鋤頭跑到地頭。
“誰敢我的地，我這鋤頭可不長眼，不要命的盡管上來。”
引娣遠遠看著這一幕，小臉冷的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溜子。
喬援朝今天沒上班，也跟著趕來地頭，跪在喬有發面前，顛來倒去就是一句話。
“爸，總得讓我們活啊！”
喬有發照著喬援朝的臉就是幾掌。
“窩囊廢，養你這麼大頂啥用？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你想當絕戶。絕戶啊——”
趙秋月滿臉是淚想擋住喬援朝挨打，卻被喬援朝攔著。
喬有發沉著臉對著趙秋月大聲道。
“離婚，只要你和老二離婚，該給你多地，立馬給你。”
李小令沖到前面，指著喬有發怒吼。
“你這是包辦婚姻，現在是新社會，婚姻自由，離不離婚他倆自己說了算，你沒權利干涉。”
“我沒權利——”喬有發指著喬援朝冷笑，“我是你爹，你說我有沒有權利？我能給你娶媳婦，也能讓你離婚。你現在馬上離婚。”
喬老太在一旁幫腔。
“我呸，自己生不出兒子，霸著老二不回家。老二，你現在就跟我回家，地我讓你爸給。”
喬德厚和其他村干部氣的手腳發抖，新中國立都快三十年了，咋還有這死腦筋的人？
趙秋月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聲音發抖但清晰無比。
“！我離婚，現在馬上和喬援朝去打離婚證。走！”
引娣愣愣看著這一切，聽著的哭嚎，聽著爺爺的吼，聽著大隊干部的義憤填膺，聽著村里人的議論。
各種聲音混合著，堵住了耳朵，糟糟的。
引娣走到喬德厚面前。
“支書爺爺，犯法是不是要坐牢？”
喬德厚鐵青著臉點頭。
“對，公安局把人抓走，丟進監獄。”
“好。”引娣看著喬有發，“能不能麻煩支書爺爺帶我去公社，找鄉長，我告狀。”
喬德厚看著倔驢一樣的喬有發，一跺腳。
“走，爺爺騎洋車帶你去公社。”
喬德厚帶著引娣離開，喬老太慌了。真要被公安局抓走丟進監獄，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哎呦——不得了啦，小死妞要告親爺爺啊——活不了啦——這是什麼世道啊，親孫狀告親爺爺，反了天啦——”
喬援朝慌忙從地上爬起來，閨要告自己親爹，往後他們家在村里還怎麼抬得起頭？
“引娣，不能去——這是咱家里事，不能告狀。”
趙秋月已經心灰意冷，但同樣不能讓自己閨去公社告狀。這事傳出去，三里五村都知道了，引娣的名聲可就壞了，長大了還怎麼嫁人？為子不易啊1
“引娣，不能去，不能去。媽跟你爸離婚，媽是自愿的。媽沒本事，媽沒生兒子，媽和你爸離婚，媽帶著你們姐仨過。媽不要地，媽自己開荒。”
趙秋月的聲音悲憤悲愴，聽得很多人紛紛搖頭。
但喬有發依然死不吐口。
“告我——去，趕去——讓鄉長看看，親孫狀告親爺爺，有本事，有能耐！去啊——臭丫頭，今天你要是不告狀，往後別姓喬。”
引娣猛地站定，回頭看著喬有發，漆黑的瞳眸里迸發出火一般的怒意。
“你放心，你以為誰稀罕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