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蘭心里把牡丹罵了八百遍。
這死皮賴臉的東西，還真賴上了！要是讓喬解放知道干的這些事，非得把打斷不可。
院子里，喬老太還在罵，罵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什麼“狐貍”“不要臉”“白吃白住”，翻來覆去不重樣。
王桂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喬老太哄進堂屋。
“媽，您消消氣，消消氣。牡丹那邊，我暫時勸住了。”
“勸啥勸？”喬老太一拍桌子，“讓趕滾！白吃白住這麼多天，屁用沒有！還讓老二跟咱生分了，氣死我了！”
王桂蘭眼珠子轉，上卻小心得很：“媽，話是這麼說。可這事兒……上不了臺面啊。”
頓了一下，湊近了說：“說來也怨我。趙秋月當著那麼多人讓爸媽沒臉，我就想著幫爸媽出這口氣。把牡丹接過來，萬一老二看上，生米煮飯，老二自然就跟趙秋月離了。誰想……”
喬老太冷哼一聲：“誰想啥？”
“誰想老二那麼實誠啊！”王桂蘭一拍大，“到的都不吃！要怪也怪爸媽，是你們把老二教育得太正人君子。他但凡流氣一點，昨晚上早猴急猴急地把事兒辦了。”
喬老太一聽這話，心里倒用了。
上沒吭聲，心里卻跟扇風扇似的，舒坦得很。可不是嘛，養的兒子，正派！
王桂蘭見婆婆臉緩了，趕又說：“可牡丹那邊……不好打發。剛才說了，要讓就這麼走，就去找大隊說道說道，把咱家的盤算全抖摟出去。”
喬老太眼一瞪：“讓去！看看誰信？一個外村寡婦，來我家白吃白住，還想翻天？”
“媽——不啊！”王桂蘭聲音都帶了哭腔，“牡丹還說了，要是不給補償，等咱興旺說媳婦，好好去攪和一回。興旺可是您大孫子，不能因為這事兒壞了前程啊！”
喬老太眉頭擰了疙瘩：“反了了！我先撕爛的！”
王桂蘭趕攔住：“媽！媽！牡丹在咱家住著，真要出點啥事，咱家不了干系！”
喬老太咬著牙：“那你說咋辦？到底咋樣才肯走？”
王桂蘭出五手指頭：“說了，五十塊。給五十，立馬走人，那事兒爛肚子里。”
“五——”喬老太差點喊出來，被王桂蘭一把捂住。
“媽！別喊！別喊！”王桂蘭著嗓子，“本來要一百呢，我好不容易說到五十。這事兒也是我不對，我有錯。我出二十，您出三十，湊五十趕打發走。省得癩蛤蟆爬腳背，惡心人！”
說著捂臉哭起來：“我也是沒辦法啊。解放昨晚上踢了我一腳，疼死我了……”
喬老太咬牙切齒：“五十塊？瘋了？老二連都沒，就敢要五十？”
“媽，還不止呢。”王桂蘭邊哭邊說，“咱霞正在相看婆家，牡丹說了，要是不給五十，就去攪黃霞的婚事，讓霞當一輩子老閨！”
喬老太一聽這話，臉都白了。
霞可是的心頭，好不容易說下周莊的親事，要是被攪黃了……
悔得腸子都青了，可事到如今，只能認栽。
喬老太巍巍走到柜子前，從最里頭翻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揭開，數出三十塊錢，手都在抖。
王桂蘭一把搶過來，抹了把臉：“媽，您放心，我這就送走！我親自把送回家，往後再也不跟來往！”
轉大步出了堂屋，生怕遲一秒喬老太反悔。
回到東屋，王桂蘭從三十塊里出十塊塞進自己兜里，把剩下的二十塊拍在牡丹面前。
“拿著，趕走！”
牡丹二話沒說，數了數，二十塊。皺了皺眉，但沒吭聲，拉起鋼蛋就走。
喬老太捂著心口窩，疼得直。
世上有兩疼——割疼，出錢疼。三十塊錢啊，跟挖的心一樣。
王桂蘭把牡丹送出村，眼看著那娘倆走遠了，才長長松了口氣。
了兜里那十塊錢，像一團火，燙手得很。
雖然挨了喬解放一腳，可白得十塊錢，值！
算計喬援朝和牡丹這事兒，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喬老太在屋里躺了好幾天，王桂蘭也跟著躺了好幾天。當然不能興高采烈，更不能拿那十塊錢去買東西。對婆婆說的是給了牡丹二十塊，也心疼疼。
婆媳倆一塊悶在屋里，唉聲嘆氣。
喬有發和喬解放誰也沒問——錢的事兒，男人不摻和，他們也本不知道。
喬援朝這邊，徹底不回老院了。
他每天下班就回馬房，拾掇院墻，壘窩，陪著趙秋月把馬房後面開出來的荒地種上菜。
一家五口，雖然在破馬房里，可日子過得踏實。
引娣最高興。雖然鬧了那麼大一場，把爺爺全得罪了，可爸媽沒離婚，一家齊齊整整的，比啥都強。
轉眼，暑假過完了。
引娣升了四年級，招娣也背上書包上了一年級。
姐妹倆像兩只快樂的小鳥，早上蹦蹦跳跳一塊上學，放學一塊回來。進門放下書包第一件事，就是喂豬喂。
趙秋月站在灶臺邊，看著兩個閨忙前忙後，盼盼跟在兩個姐姐後面有模有樣干活，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日子的，可和和。
老院那邊，也沒閑著。
喬霞的親事定了——周莊的，男方比大三歲，在本村的磚廠干活。
喬老太張口就要五百塊彩禮。
“這五百塊是生養霞這麼多年的辛苦費！嫁了人，我也指不上了，這錢我就留下了，一分不帶回婆家！”
人跑了好幾趟，鞋底子都磨薄了，好說歹說，總算把五百降四百。
還是一分不帶回，就陪嫁兩床被褥。
就這兩床被褥，還是喬老太著大閨金霞、二閨銀霞出的。
喬霞不干了。
在家里鬧得不像樣，整天繃著臉，跟喬老太慪氣。飯也不好好吃，話也不好好說，摔盆打碗的。
“媽！四百塊彩禮您全留下，我一分沒有，嫁過去人家咋看我？你這是要讓我在婆家抬不起頭啊！”
喬老太眼一瞪：“抬不起頭？我給你條命就不錯了！四百塊，那是你欠我的！”
娘倆吵得不可開。
王桂蘭在旁邊聽了半天，眼珠子一轉，湊到喬老太跟前咬耳朵：
“媽，說句實話，就給霞兩床被子，確實寒磣了點。霞不是學了裁嗎？不如把趙秋月那臺紉機弄過來，給霞當嫁妝充門面。咱就說借，等辦完喜事再拉回來。霞臉上有，您也不用花一分錢，兩全其啊！”
喬老太一聽，兩眼放。
咋就沒想到這一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