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秋月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婆婆“借”紉機那檔子事。
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盯著喬援朝:“喬援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紉機給你媽了?你個殺千刀的,我跟你拼了!”
說著就撲上去,又抓又撓。
喬援朝左右躲閃,臉都被撓出了兩道紅印子:“不是我!不是我!我一直在老院,你知道的,我一步都沒離開過!再說……再說我要是領人來,還用得著撬鎖?”
趙秋月看著地上被撬壞的鎖頭,眼淚嘩嘩地流。
這臺紉機,是爸拿出全部積蓄給置辦的。和喬援朝結婚第二年,爸就走了。這十多年來,每次用完都了又,不用了就用布蓋著,一點灰都不讓落。
現在,沒了。
“你混蛋!你們全家都混蛋!”趙秋月哭得撕心裂肺,“你去……去給我要回來!你要不回來,我就帶著我哥去喬霞婆家!只要他們不怕丟臉……”
說著就往門外跑,要去老院。
喬援朝趕追出去:“秋月!秋月你不能——”
不能什麼?他也不知道。
“別管我!滾!”
趙秋月使勁甩開喬援朝,一抬頭,正好看見二姑子喬銀霞一路小跑過來。
“秋月!秋月!”
趙秋月這會兒看見喬家的人就來氣,不分青紅皂白就吼:“你來干什麼?來看我笑話?你們喬家人真狠啊!我離婚,收我的地,現在又我的嫁妝!我呸——我今天豁出去了,我要告狀!”
喬銀霞被吼得眼眶一紅,可還是忍著說:“秋月,我是來告訴你……是王桂蘭領著兩個人來把紉機拉走的。我聽見媽跟說話,媽讓帶人來。我想攔,媽還打了我一掌。”
說著,把臉側過來。
趙秋月一看,喬銀霞臉上清清楚楚五個手指印,紅得發紫。
到邊的罵人話一下子卡住了。
“你……打你?”
喬銀霞眼圈一紅,別過臉去,聲音都啞了:“秋月,紉機這會兒……已經到周家了。”
趙秋月只覺得兩眼一黑,整個人往後栽。虧得喬援朝眼疾手快扶住,才沒摔在地上。
喬銀霞和喬援朝把扶回屋里坐下。喬銀霞紅著眼圈說:“秋月,你委屈了。我媽……太不應該啊......”
趙秋月緩過勁來,眼睛里全是恨。
喬銀霞又說:“媽說了,你要是敢鬧,就徹底把你們趕出喬家。”
趙秋月扯了扯角,冷笑一聲:“我不鬧。明天我還要去吃席呢。”
喬援朝心里直打鼓。老婆要是哭啊罵啊鬧啊,他還放心。可趙秋月這麼安靜,他害怕!
趙秋月穩了穩心神,站起來就往外走。
喬援朝慌忙跟上。
他怕去老院鬧,怕跟他媽打起來。
喬銀霞看著夫妻倆一前一後的背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趙秋月一口氣走到村口,愣住了。
喬有發和喬解放站在那兒,一左一右,跟兩個門神似的。
喬有發拿煙袋鍋子磕了磕鞋底,悶聲道:“回吧。你媽都跟我說了。這事兒做得不對,你放心,我給你保證,十天以後我去把紉機拉回來還你。”
喬援朝趕拉住趙秋月:“秋月,爸都說了,你得相信爸。”
趙秋月冷冷看著喬有發,哼了一聲。
“你們喬家人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趙秋月出不了村,扭頭往回走。
喬援朝看看老爹,又看看老婆,趕追上去。
趙秋月沒回馬房,也沒去老院,而是一頭扎進了支書喬德厚家。
“支書大伯,我家遭賊了。”
喬德厚一聽這話,瞬間怒了:“啥?遭賊了?這還得了!”
喬援朝跟在後頭,臉紅得跟豬肝似的:“沒沒沒……支書大伯,別聽秋月胡說,沒遭賊。”
趙秋月不理他,接著說:“今天周家來拉嫁妝,我們都在老院幫忙。我出門的時候,屋門院門都鎖得好好的。等我們回來,鎖頭全被人撬了,扔在地上。我的紉機不見了。”
喬德厚一拍桌子:“你放心!咱村這麼多年夜不閉戶,從來沒出過這種事。我肯定把賊抓住!”
喬援朝張著,想話,可一個字也不進去。
趙秋月又說:“大伯,我知道賊是誰。前幾天,我婆婆說要借我的紉機給霞當嫁妝充面子,我沒同意。今天我在老院幫忙,王桂蘭領著人撬了鎖,把紉機拉走了。這會兒,紉機已經到霞婆家了。”
“啊?”
喬德厚懵了。還有這種事?
趙秋月深吸一口氣:“支書大伯,我想去公社告狀。我公公在村口堵著,我沒去。我就想告訴您老人家——王桂蘭是賊。”
喬援朝恨不能找個地鉆進去。
從喬德厚家出來,趙秋月走得飛快,一句話也不說。
喬援朝心里慌得不行。他想說話,想解釋,可解釋啥?事實就是紉機已經被拉走了。
引娣和招娣放學回來,一聽紉機被王桂蘭帶人撬鎖拉走了,姐妹倆氣得火冒三丈。
“姐,咱不能讓媽生悶氣。”招娣攥著拳頭。
“對,得想法子把紉機要回來,還得讓他們乖乖自己送回來。”
引娣把招娣拉到墻角,在耳邊嘀咕了幾句。
招娣聽完,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扭頭就跑出了馬房院子。
引娣知道趙秋月心里有氣,主進了灶房做飯,又去喂喂豬,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妥妥當當。
招娣跑出去找小伙伴們玩了。
不到半個鐘頭,全村都傳開了——
“聽說了嗎?王桂蘭了趙秋月的紉機,給喬霞當嫁妝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啊!”
“千真萬確!鎖都撬了,紉機都拉到周莊去了!”
“嘖嘖嘖,這老喬家,丟死人了!”
村里人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喬老太缺德,有人說王桂蘭不要臉,也有人替趙秋月抱不平。
話頭子傳到喬霞耳朵里,喬霞的臉一下子白了。“哇”一聲哭出來。
“外頭都傳遍了!大嫂二嫂的紉機給我當嫁妝,我不嫁了,我丟不起這人!”
喬老太渾不在意,正在盤點本家親戚們送來的禮。
“知道了又咋?反正紉機已經到你婆家了。你理他們做啥?”
喬霞哭得抬不起頭:“我不要趙秋月的紉機,你把彩禮錢給我,我自己買新的。”
喬老太把手里的東西一摔,罵喬霞。
“啥彩禮,那是離娘錢。我生你養你,二十多年,你拍屁走了,我老了還能指你?你是能給我做碗飯還是能給我端碗水?你放心,明天高高興興出門,趙秋月鬧不起來。紉機是你的。”
喬霞看著上鎖的柜子,眼里都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