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齊刷刷從喬老太、喬霞上轉到引娣上。
引娣站在凳子上,馬尾辮一甩,臉上帶著笑,一點也不怯場。
“引娣,快下來,說啥呢?”
金霞想拉下來,引娣一甩手,沒讓。
喬援朝也放開喬老太,急匆匆趕過來:“引娣,快下來!”
喬引娣環顧周家院子里吃席的喬家親戚和周家親戚,笑得很天真,很無邪,可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扎心。
“我不想給我小姑置辦嫁妝,就讓我大娘——也就是王桂蘭,昨天帶著人撬開我家的鎖,走我家的紉機,給小姑當嫁妝。呵呵呵——姑父今天在喬疙瘩村,當著我們全村人的面說,等他順利娶了我小姑,到了周家,就把紉機還給我們。”
周建軍額頭冒汗,引娣的話像一記耳,“啪”地打在他臉上,火辣辣的。
喬霞兩眼冒火,恨不得把引娣吃了:“喬引娣,你給我滾下來!”
轉一把揪住趙秋月的頭發:“趙秋月,你個王八蛋!是你挑唆你閨的,是不是?你是故意來攪和我的婚事的,是不是?我告訴你,紉機進了我家,就是我的,你休想拿走!”
盼盼就坐在趙秋月邊,見小姑揪著媽媽的頭發,嚇得“哇”一聲大哭起來:“放開我媽媽!放開我媽媽!小姑是壞人——”
喬援朝慌了,趕上去掰喬霞的手。喬銀霞也過來幫忙,可誰也沒瞅見,引娣從凳子上跳下來,像條泥鰍一樣鉆進人群,從後面一把扯住喬霞的頭發,使勁往後拽。
“喬霞!你敢扯我媽頭發!”
招娣不及引娣快,可出招比引娣還狠。手里不知啥時候多了細細的竹簽子,對準喬霞的大,“噗”一下就扎了進去。
“嗷——”喬霞疼得嗷嗷直,手一松,趙秋月趁機掙出來。
引娣冷著臉,死死盯著周建軍:“姑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說的話,可別忘了。”
喬霞頭發散,上被扎出了,臉上眼淚鼻涕糊在一起,狼狽得不樣子。
扯著嗓子喊:“建軍,不能給!紉機是我媽給我的嫁妝!”
趙秋月攏了攏被扯的頭發,冷冷啐了一口。
“喬霞,你要是痛痛快快把紉機還了,我還說你句好。哼——原來你跟你媽一個貨!我呸!”
轉頭問引娣:“引娣,紉機在哪兒?”
引娣和招娣一左一右,拉著趙秋月就進了周建軍媽的屋。一推開門,紉機就擺在墻角,上頭還蓋著紅布。
趙秋月一把扯過紅布——正是的紉機,機得锃亮,連個磕都沒有。
眼眶一熱,回頭沖喬援朝喊:“喬援朝,還站著干啥?把我的紉機抬回去!”
喬霞“嗷”一嗓子撲過來:“二哥!你要是敢拉走紉機,我……我就告訴咱媽!”
引娣冷笑一聲:“小姑,已經去公安局報案了,要讓公安局的人來抓賊呢!的錢丟了!小姑,說是你了錢。”
喬霞一愣,臉上的一下子褪得干干凈凈。
周建軍媽本來站在旁邊看熱鬧,這會兒見喬援朝和趙秋月真要去抬紉機,哪還坐得住?一屁坐在地上,連打兩個滾,攔在當院,扯開嗓子嚎起來:
“進了我家的東西,就是我家的!放下!誰敢從我家抬東西,我跟你們拼了!建國!建黨!都給我過來!攔住他們。”
這一嗓子,又尖又亮,跟村頭的大喇叭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周建軍的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呼啦啦全圍上來了,七八個人把院子堵得嚴嚴實實。
喬金霞慌了,扯扯趙秋月的袖子,小聲勸:“秋月,還是別抬走了……紉機給霞就給了吧,讓老二再給你買個新的……”
趙秋月還沒說話,喬銀霞已經冷了臉,聲音像刀子。
“大姐,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合著紉機不是你的?紉機是秋月的嫁妝,當年秋月帶著紉機嫁過來,咱村第一臺,誰不知道?媽老糊涂了,秋月的紉機給霞充門面,你也跟著糊涂?”
喬金霞被噎得滿臉通紅,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喬家來送嫁的本家親戚們,這時候也都站到了趙秋月這邊。有人開口說:“晌午新婿親口說的,等把霞娶到家,就把紉機還了,我們可都聽得真真的。”
“對!新婿親口說的!”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不能不算話!這紉機明明是秋月的嫁妝,鎖頭都被王桂蘭撬了,憑啥給霞?”
周建軍被得滿臉漲紅,吭哧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媽,讓他們拉走吧。”
他話音剛落,周建軍媽“嗷”地一聲跳起來,捶著周建軍的肩膀又打又罵。
“你個敗家子!進了咱家的東西就是咱家的!你讓他們拉走?沒王法了?”
周建軍心里有鬼,不敢還,著頭皮挨了幾下,還是擺擺手,示意喬援朝和趙秋月抬走。
喬援朝趕和趙秋月抬起紉機,三步并作兩步出了院子。
後,周建軍媽的哭嚎聲像大喇叭一樣,嗷嗷嗷地響徹半條街:“我的老天爺啊——欺負人欺負到家門口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好好給兒子娶媳婦,辦笑話啦——”
喬家來送嫁的人全跟著走了。
本來今天高高興興來吃席,沒想到菜才上了兩道,先是喬老太跑來要錢,兩個親家對罵,又是喬引娣搶紉機,兩家差點打起來。
有人小聲嘀咕:“吃了這麼多回席,頭一回見這樣的。”
喬家人走了,周家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周建軍把他媽拉到屋里,低聲音說。
“媽,霞把媽的錢都拿來了。四百塊彩禮錢也拿回來了。霞說讓咱們把借的賬都還了。”
周建軍媽一聽這話,眼淚一抹,瞬間不哭了,臉上笑開了花:“好!好!好!到底還是咱家人,知道向著自家!”
可周建軍心里還是不踏實:“霞,你說你媽會不會真去縣里告狀?”
喬霞也慌了。太了解媽了——媽把錢看得比命還重,六百多塊啊,能這麼算了?
“建軍,要是我媽告了狀,公安局的人會不會把我抓走?”
這話一出來,周建軍也不敢接茬了。
倆人商量了半天,決定讓周二姐去喬疙瘩村探探消息。周二姐的大姑子就嫁在喬疙瘩村,跟喬家隔了兩條街,打聽個事方便。
周二姐得了令,騎上自行車就往喬疙瘩村趕。
天快黑的時候,周二姐氣吁吁跑回來,臉煞白。
“你丈母娘和你大舅子天黑才回家,我出村時恰好見。你、你老丈人和王桂蘭迎到村口,我遠遠聽著,他們真去鄉里了!”
“啊?”
喬霞兩眼一翻,子一,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