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都的雪下了好幾日,陳沅芷幽幽醒來的時候被幾涼意纏繞,忍不住咳了一聲。
屋的香豆聽見了立刻快步走到了床邊,小聲問:“大小姐,是不是冷了?奴婢這就讓人再添些碳。”
陳沅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見了香豆還愣了愣神,再一看周圍,竟是自己從前在家時的屋子,心中生疑:難道還沒死?被虞玄秋送回陳家了?可是這怎麼可能..那毒藥是...
正想著,香豆那張稚的臉龐忽然闖陳沅芷的眼眸,還梳著雙髻,一張臉圓乎乎的攢著,眼神天真無邪,竟像是返老還般的奇妙..
怎麼自己“大小姐”?
陳沅芷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掀被起,快步走向了妝臺的銅鏡,鏡中,是潔白無瑕的臉龐,烏黑順直的長發,以及一雙漉漉的眼睛...
返老還的不止香豆一人,還有。
香豆見陳沅芷舉奇怪,心中也跟著擔心起來,“大小姐...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香豆。”陳沅芷扭頭一把抓住了香豆的手,“而今是哪年?”
“啊?”香豆張了張,傻乎乎的應道:“盛和二十五年...”
“二十五...二十五?!”陳沅芷一驚,連忙問道:“老太太那邊的人可府了?!”
香豆點頭,“大小姐怎麼知道的?今兒天還沒亮老太太的人就來了,說是姑的親事定下了,開了春就辦,讓老爺帶著大小姐得空回去一趟呢!”
陳沅芷被香豆這話說的又愣了愣神。
大約是這幾十年過得太慢,以至于陳沅芷住在家中那段日子顯得那麼遙遠陌生,看著香豆,又懷疑眼前的一切只是個夢...
昨日還想著這毒藥怎麼吃都是個輸,怎的今日老天就給了重活一次的機會?難道是真的?真的還活著?!
陳沅芷蹙眉,低了幾分聲音問香豆:“香豆,你可記得一些別的事?比如...皇宮里的事?”
香豆瞪大眼睛,“皇宮?皇宮里的什麼事?!啊,奴婢知道了!大小姐是不是想說最近的那樁傳聞?”
陳沅芷咬了咬,“什麼傳聞?”
香豆四下看了幾眼,湊近小聲道:“說是圣上要把七皇子接回來呢。”
陳沅芷沉默了一下,又問:“還有別的嗎?”
香豆見大小姐對這麼大的事都如此淡定,不心中佩服,搖頭道:“沒別的了...大小姐還想知道什麼?奴婢這就去打聽。”
陳沅芷著香豆懵懂的樣子,只能暫時認下了眼前的況。
知道李覃是當不上這個皇帝的,李慕靳來了,只要見到的尸定會殺了李覃,搞不好自己也不樂意要什麼皇位,一個轉眼又把小皇帝給扶了上去。
陳沅芷一邊回想一邊又緩緩坐了下來..
盛和二十五年,才十三,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夠大,那梅家書院初立,為博名聲,花重金請來了名天下的邵先生做堂,收的都是晏都之中世家子弟。
虞,周,白,陳...加上姓埋名被送進來的四皇子李彥..
說起來,梅世良這個賭注下的當真是厲害,用不了十年,梅家書院的第一批學生就了大魏朝堂之上的新希,而梅家大小姐梅竹卿更是一躍了太子妃。
梅家的巨大財富,再加上虞,周,白,陳四家聯手,李彥繼位後僅用六年就徹底拔除了萬家幾代在大魏朝中盤錯節的舊勢力。
不過...自此四家分權,爭鬥不休。陳沅芷也在後宮前朝中步步淪陷,到了最後竟還是不得不服毒自盡方可保住陳家和沈伯侯府...
恨嗎?當然恨,但是對于陳沅芷來說更多的還是不甘心。
給李彥當了十年的皇後,在爾虞我詐的皇宮之中保住了他和梅竹卿的兒子,幾次讓整個陳家與沈伯侯府深陷險境,而親手養大的孩子竟然在死前留給了李覃這樣一道旨。
廢後,遷宮,他恨不得讓去給李彥陪葬,卻忘了當年是如何圍在邊一聲一聲“母親”的。
還有虞玄秋,周杞珩,白妙雪...
陳沅芷真心實意的把他們當作至好友,每一個人讓出手中權利的時候都不曾想過要他們的命..明明是他們苦苦相,到了最後竟還扮起無辜,言之鑿鑿的說牝司晨?!
好啊,那非要站在權力的頂端看看,看看他們能如何?看看這大魏到底會不會因而滅?
事實證明,在陳沅芷攝政的這十幾年間做的并不比李彥差,可虞玄秋竟然還敢讓戍王帶著旨發宮變,若非一時心留下了虞家,早該讓虞玄秋跟著他們一起去了!
好,真是好啊。
陳沅芷居高位二十四載,後宮前朝哪家辛不知曉?李彥又算得了什麼,若沒有梅家書院中一番經歷,他怎可能當上太子?
盛帝七子,有的是人中龍。
想到這兒,陳沅芷面冷,扭頭問香豆:“舅舅和舅母來過了嗎?”
香豆只覺得大小姐一覺起來說的話都奇奇怪怪的,尤其是方才一聲冷笑,竟讓後背發涼,于是小心翼翼地應道:“來過了,舅老爺跟老爺說要大小姐去膠州的梅家書院念書呢。”
說完,香豆見陳沅芷神不佳,又急忙補充道:“大小姐莫要擔憂,昨日老爺就說了,那梅家從前不過是商賈,靠銀子才與晏都幾大戶有了些許面,辦學就是為了拉攏他們,說的好聽,什麼請了名師邵先生,誰知真假,大小姐若不想去便不去,咱們自將先生請到家中便是。”
這話說的與從前一般無二,父親就是這樣看不上梅家,卻不知那梅世良的手段和心機,連同他們一起都了棋盤上的棋子。
那麼現在...
再來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