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陳沅芷只當他在賭氣,婚嫁于而言本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只要宮當上幾年皇後,待清兒長大,李彥政權穩固,陳家地位無人可撼之時自可離開。
尋他便是了,又沒說不讓他娶妻。
更何況李彥是的朋友,怎麼會為難呢...
十九歲的陳沅芷,爽快果敢,旁有家人有朋友,縱得的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哪里會知權勢人,竟讓時的至好友們反目仇,為了家族利益,為了私不惜向彼此舉起手中的刀刃。
人不人,鬼不鬼。
一宮門深似海,再想卻已不能。
悔嗎?
李慕靳的信上只有這麼兩個字,像嘲弄又像惋惜,陳沅芷看都沒看就丟進了火里。皇後,太後,太皇太後...沒什麼好悔的,既保住了想保的人,那付出一些代價也是應該的。
可是為什麼..
而今站在這個與他相遇的山時,突然被後悔塞滿了心口..
*
“榆林吏史?你二叔?”
陳沅芷回過神,快速點點頭,“是啊。”
山里因為火堆已滅而冷了下來,李慕靳盯著看了一會,終究還是一個沒撐住靠了下去,他嗆了幾聲,皺眉道:“既如此你為何還不走?”
陳沅芷攤開手,“我不認識路啊..方才不是告訴你了嗎?若是你好些了能不能把我帶出去?”
李慕靳冷笑了一聲,“不識路?好拙劣的借口。”
“......”陳沅芷皺眉,一時無言。
“閨閣小姐竟會在這山野林中迷路,懂得包扎不說,上還帶著如此富的藥品..”李慕靳譏諷著勾起,“說吧,究竟是誰派你來的,有何目的?”
“......”
陳沅芷撇下,垂眸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油布卷..
李慕靳眉心一皺,幾乎是同時出了袖子里的匕首。
刀尖對上的是掌心里幾塊花花綠綠的小點心。
陳沅芷愣了一下,看著這樣的李慕靳,心里那種酸幾乎要滿溢出來,怕他看見自己紅了的眼睛,急忙垂下腦袋,“..要不你吃點東西吧...”
“咳...”繃的胳膊,腰腹被抬起時扯了傷口,又流了出來,李慕靳握著匕首向後趔趄了一下。
陳沅芷下意識的上前扶住了他。
匕首瞬間就上了細白的脖頸。
刀刃冰冷,陳沅芷子一僵,眼淚滾落,飛快掉,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你這人就是不知好歹。又不是我傷了你,我若真是什麼人派來的,昨夜就任你將流干拉倒,何苦來你質問?”
說著陳沅芷一把推開他的手,“傷口崩開了,不想死就讓我重新上藥。”
的手卻有力,聲音低又帶著哽咽,讓李慕靳愈發狐疑,他盯著陳沅芷,直至手上力,匕首才緩緩從的脖頸挪開...
陳沅芷的作十分利落,解他腰帶時更是毫無顧忌,明明眼角的淚水還沒干凈,卻已經拿起藥往他的傷口撒了。
其實陳沅芷哪里還敢看他,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明知李慕靳這會兒就不認識,就他那個脾氣沖發火也是正常,可心中還是委屈的不行...那覺甚至比剛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回到了從前還強烈..
尤其是李慕靳還拂開了的手,將藥品打落在地。
“用不著你,滾開。”
陳沅芷咬牙,心中默念著不要跟他計較...
這會兒的李慕靳大概是一生中最狼狽的時刻,他在這座山里的孤廟已經被關了六年,而萬梓良仍舊不打算放過他,為了不讓盛帝把人接回宮,竟暗派了殺手要取他命,若非李慕靳跟著孤廟里的大師父學了幾年的功夫,恐怕連逃都逃不出來。
當年所有人都以為盛帝對這個小兒子厭惡到了極點,恨不能讓他死在外面再也沒法回宮,若不是盛和二十八年的那場大疫,李慕靳從醫典中找到了藥方,恐怕盛帝也不會迫于無奈赦他回晏都。
只是...陳沅芷在後宮幾十年,前前後後不知查了多人,到底還是在幾位宮中老人的口中搞明白了事的原委。
原來李慕靳的生母并非何貴妃,而是那位已被盛帝廢冷宮的姝妃。
姝妃姓喬,名兮,曾是江南富貴人家的小兒,當年的二伯喬沛乃正二品工部尚書,其子婚之時,喬兮隨同父親一道晏都參禮,好巧不巧的就遇上了當時還是太子的盛帝,盛帝對喬兮一見鐘,當夜回宮就求了父皇指婚,而太子妃的人選早已定下,加上喬兮的父親并無職在,最後也只以良媛份迎進了太子府。
後盛帝繼位,按傳統立下一後四妃九嬪,喬兮就了姝嬪。當時也是唯一一個有稱號的嬪位,可見盛帝對仍舊極其看重。
然而姝嬪幾年間接連三次有孕都沒有順利把孩子生下來,那些喝下去的湯藥傷了本,醫們斷定此生可能再也無法有孕了,盛帝因此大發雷霆,把負責照顧姝嬪的一干人等全部下了罪,姝嬪自此後也一蹶不振。
一年後,無子的姝嬪晉升妃位,引起了整個後宮的不滿,但短短一個月,姝妃就被盛帝“拋棄”在了冷宮。
陳沅芷去過那個冷宮,它坐落在皇宮的東南角,離盛帝的無極宮很遠,但當陳沅芷命人打開冷宮大門的時候就明白了...
這哪里是冷宮,分明是整個皇宮里最安靜,最舒服的地方。
錯落小院,綠茵遍布,連掛在屋子里的每一片薄紗都浸了香料...
盛帝當真是極了喬兮,為了不讓再後宮那些人的毒害,只得做出一副再也不想看見的樣子..悄悄將人留在這里,只待夜深人靜後再獨自步行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