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
陳沅芷帶著香豆才院,就看見了支著腦袋斜靠在二樓閣窗前的李慕靳。
仰頭去,在一片金箔般的下看見了那雙烏黑的眼睛。
李慕靳睨著,角掛著一似是而非的笑意,羽般的睫在眼下投出細影,薄艷,如未化開的胭脂一般..
香豆只悄悄瞧了一眼就紅了臉頰,小聲嘆了句:“大小姐,他就是七皇子呀?”
“是啊,七皇子...”陳沅芷抿淺笑,對香豆說:“你在外頭守著,別讓人進來。”
“是,大小姐。”
陳沅芷從香豆手上接過桂花甜釀,抬腳踏進了屋子。
李慕靳穿著一玄青暗紋圓領袍晃晃的從二樓樓梯走下來,一抬眸,從頭到腳把陳沅芷打量了一遍。
臉上的紅腫已經消了,梳著雙螺髻,簪著絨花掛著小珍珠耳墜子,尚攢著的臉龐似春雪初融,鼻尖微翹更顯憨,上抿著一點胭脂,被上那件水綠領襦襯得艷滴,纏枝蓮紋錦緞鞋鞋面上還綴著兩顆滾圓的東珠,可見此平時是被如何養著的,竟能獨自一人冒雪進山做到如此地步,若說沒有謀,誰會相信?
于是李慕靳一個轉在堂屋的椅上坐下,袍子順手一,坐得極有氣勢。
“陳大小姐有何貴干?莫不是要親自向本皇子斟茶行禮?”
陳沅芷瞪了他一眼,信步上前將手中那碗桂花甜釀擺在了李慕靳手邊的桌子上,“給殿下送甜羹,七皇子殿下若是賞臉便多用上幾口。”說罷,從袖子里出另一柄銀勺,當著他的面先舀了一口抿進里,然後就退回去找了個椅子自行落座。
李慕靳瞇眼瞧著,不聲地挑了挑眉。
陳沅芷的量還未長開,但的舉手投足之間莫名帶著一種高貴的氣質,史也不過就是三品,大家小姐拿腔拿調的很多,但能做到陳沅芷這樣行走無風,落座無聲,每一步的間距都恰如格尺般分毫不差的小姐卻不多,尤其是凝眸時睫羽垂落的弧度,像極了太廟幔帳層層疊疊的褶皺..
人計?
未免年歲太小了些。
更何況如今的李慕靳就不值得那些人拉攏,于是他眉目微轉,幽幽開口:“還是老實點把話說清楚吧,陳大小姐。”
陳沅芷都多年沒聽他過自己陳大小姐了。
想起那年嶂山圍獵,與其他小姐們同坐溪邊煮茶,卻被從圍場中跑出來的一頭小沖撞,白妙雪嚇得被擺絆倒,陳沅芷跑過去拉住時小正沖揚起了利爪,是一支黑的快箭從耳邊刺破風直穿了小口,等陳沅芷扭頭去看的時候,才聽得那幾匹高馬上的朗朗笑聲。
耀眼的下是李慕靳白得發的一張臉,他漫不經心的朝自己看來,隨後緩緩勾起角的弧度,淺淺淡淡的喚了一聲:陳大小姐,好久不見了。
不過那時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不似現在是個連生死都掌控不了的落魄皇子。
想起這些,的眉眼溫了幾分,歪頭去自然而然地問道:“說什麼?”
李慕靳冷笑:“你的目的。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本皇子份的?又為何要將本皇子帶回晏都?你就不怕給你爹惹禍?”
陳沅芷含笑,習慣地抬手了鬢,然而的小指卻抬高半寸,那是從前戴慣了護甲養的姿態,只不過現在的年紀實在看起來太小,如此從容的作又多了幾分的。
只見慢悠悠地瞥過李慕靳的眼睛,似對皇子亦毫無恐懼之態,開口道:“七皇子住在榆林,天下皆知,那麼個荒涼山里竟躺著位金尊玉貴的公子哥兒,想想也知道是誰了。至于我為何要將七皇子殿下帶到晏都嘛...自然是想...將賭注押在七皇子殿下上啊。”
李慕靳眼眸微沉,抿著角沉片刻才道:“你好大的膽子,一個養在閨閣的千金小姐竟敢參與皇家之事,不怕全家陪葬嗎?”
“怕什麼?我爹是當朝史,即便想要潔自好,總有一日還是要卷進這場權力的紛爭之中,若無提前準備,那將來才是不知是怎麼死的。”
“你跑到這兒來跟我說這些話你爹知道嗎?”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七皇子是怕我嗎?”
陳沅芷的眼睛亮晶晶的,歪頭的時候發髻間的絨花花瓣就會輕輕抖一下,那里纏著金線,被屋外照進來的映得晃眼..
李慕靳扯了扯角,“有意思,說下去。”
陳沅芷莞爾一笑,信口道:“依我看七皇子殿下才是人中龍,若是我陳府為殿下的助力,我也不求別的,只盼殿下將來許我一個承諾,如何?”
“什麼承諾?”
“我今年十三了,及笄之後家中父母就要為我議親,可是我不愿意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嫁給不喜歡的人,七皇子殿下份尊貴,將來若是手握重權,能否助我自己選擇要嫁之人?”
李慕靳沒想到冒著如此風險把自己弄到晏都來竟是為了這個?
不過陳沅芷的這個理由倒也有幾分道理。
晏都之中的大家小姐婚嫁之事向來都是由父母長輩做主的,好壞全憑運氣,若是了那表面風,實則宅腌臜的人家,這一輩子也算是沒了盼頭。
聰明的姑娘家多為自己思量幾分的確說得過去,而且...李慕靳哪里會知道陳府獨一個兒,他只記得在山腳時陳堯之的那一掌...
莫非,在陳府里過得很差?
如此聯想一番後,李慕靳不聲的挑起了眉:“好啊,本皇子應了,就看你有何本事讓你爹聽你的了。”
“錯了,殿下。”陳沅芷緩緩抬起眼,“這頭一件事可不是讓我爹聽我的。”
“哦?”
“麻煩七皇子殿下在府上多留幾日,不久會有個人想要見見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