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沅芷幾十年沒跟李慕靳閑聊過了。
想當初兩人還沒鬧翻前也是樹下品茗，亭中下棋，郊外騎馬的不亦樂乎，他們聊過詩詞，聊過星月，也聊李慕靳戰場上的事和陳沅芷閨閣中的小。
以為人與人之間最親也不過如此了，可今日在這風晦雨的夜晚，他倆之間似乎又多了一份相連的可憐勁兒。
“哦，你的確不知，你都在榆林住了好些年了...”
李慕靳不悅挑眉，“你敢嘲諷本皇子？”
“不是。”陳沅芷垂了垂眸，“就是今日說了許多話，有些累了...也有點冷，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是不是沒有把門關？”
？
那種覺又來了。
李慕靳十分不解，陳沅芷每次同他說話的時候都自然的可怕，就好像他們之間有多麼悉一樣，連那聲輕嘆的尾調都帶著松了口氣的意味。
誰會在他面前“松口氣”？
這本就夠匪夷所思了。
陳沅芷扭頭看了一眼，見門果然著風，于是撐著想要站起來去關門。
不用想也知道現在是指使不李慕靳的，能讓他多相信自己幾分已算是謝天謝地了。
這麼想著，陳沅芷卻忘記了自己已經跪得沒知覺的雙，堪堪起，竟不控制地倒了下去。
啪。
嘶。
陳沅芷倒吸了口涼氣。紅腫的掌心按在冰冷的地面簡直痛得頭皮發麻...
而李慕靳依舊穩穩坐在那兒，角掛著似是而非的一抹笑，仿佛正瞧著的笑話。
實則...
有只剛剛收回去的手正藏在背後，為了不讓發現，李慕靳干脆換了個姿勢，以另一只手撐頭，歪歪斜斜的睨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陳沅芷：“陳大小姐這是演得哪一出？莫非是要本皇子親自扶你起來？”
陳沅芷瞪了他一眼，“不必勞煩七皇子殿下，我自己起得來。”說著，捶了捶雙，想等著麻勁兒過去再站起來..
夜風吹，雨又大了些。
陳沅芷低著腦袋，一邊捶一邊想著後面的事。
按李慕靳現在的脾氣，就算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誰，也斷不會與喬沛相認，他不說的話，那麼即使喬沛認出了他的模樣，恐也需要衡量一下現在的局勢。
該想個什麼法子讓喬沛清楚“李慕靳知道自己是喬兮的兒子”呢..
父親有可能連喬沛的面都不會讓見到，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能做的事還是太了，待去了膠州，晏都可就只剩下李慕靳一個人了。
喬沛沒有作，父親自然也不會有什麼作，萬一此番做了無用功，一個轉眼這狗東西又被盛帝送去華寺了可怎麼辦..
就在這時，有只溫熱有力的手忽然扯著的胳膊把從地上拎了起來。
陳沅芷回神，扭頭去。
見李慕靳眼底別扭一晃而過，沒好氣地對說：“我看你要在地上坐到幾時。”
......
陳沅芷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吧，這笨蛋怎麼能讓人放心？
“七皇子殿下。”深深凝了李慕靳一眼，一字一句的告訴他：“我得提醒殿下一句，若想好好在晏都活下去，切不可心慈手。對誰都不行。”
李慕靳微微一滯，面厭松開了手。
不識好歹。
活該摔在地上。
陳沅芷拍了拍擺，想了想，又說：“殿下久離晏都，當務之急是清楚而今局面，莫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該利用的人得用，該親近的得親，只有將權利握在自己手里時，方可隨心意而活。”
走上前去，將祠堂大門閉。
再次轉頭看向李慕靳時，那雙漆黑的眼中已無頑劣嬉笑之神。
他看著，再無法將當作普普通通的閨閣千金。
陳沅芷低聲音，緩步走來，以手指沾了沾地上那涼了清茶，先是在桌上畫了幾個圈。
抬眸，示意李慕靳靠近。
“晏都侯爵勛貴多如牛，然，你只需知曉這其中唯有四方勢力最為要。”陳沅芷手點了點最大的那個圈：“大相府首當其沖，且五皇子的生母乃萬貴妃，你想回宮，得罪的頭一個便是萬家。此一方，避不過。”
李慕靳眉心微，抿不語。
“既避不過，那便要尋可與之抗衡的勢力。”陳沅芷手點了點另一個圈：“學士府，喬大人。”
聽見喬沛的名字，李慕靳未有多大反應，反而冷冷一笑，“陳大小姐不像是閨閣小姐，倒像是久居朝堂的員。”
陳沅芷瞪他，“你聽不聽？”
李慕靳無所謂地抬抬手，示意說下去。
“喬大人以詩詞天賦得圣上賞識，基雖不如萬家，但圣上有意以此位制衡大相之權，因此殿閣掌的不是刀劍，而是人心與史筆。天下校考仕子，皆出自大學士門下，朱筆一圈，便是滿朝門生。且喬大人手上還握有封駁之權，殿下知道什麼是封駁之權嗎？”
李慕靳睨了陳沅芷一眼，倒也不遮不掩，非常坦然的答了兩字：“不知。”
“所謂封駁之權便是，大相府擬定的政令，圣上頒發的詔書，若有不合禮法祖制，殿閣完全可以駁回不下。”陳沅芷抬頭看向李慕靳：“這把’筆刀‘若是用的好，勝過千軍萬馬。”
李慕靳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另一個圈：“這個呢？”
“將軍府。不過老將軍年事已高，恐不日便要卸甲歸田，將軍府無人可繼，說不得這幾年就會改名換姓了。”
李慕靳挑起眉：“哦？陳大小姐覺得誰會是下一個住進將軍府的人呢？”
陳沅芷微微一笑，指了指最邊上一個小圈：“都護府，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