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的第一日,香豆懷抱著陳沅芷所用的筆墨書冊,一邊走一邊問:“大小姐,今日能見著那位邵先生嗎?”
陳沅芷搖頭,”見不著,得半月後。”
“啊?”香豆面不解,“那這梅家不是騙人嗎?”
“也不算,梅家的確請來了邵先生,只不過邵先生脾氣古怪,他不喜蠢笨的學生,所以非得半月後瞧了我們的小考才肯面。”
“半月就小考啊?”香豆忍不住吐吐舌。
從前陳府給陳沅芷請開蒙先生的時候,老爺和夫人讓也跟著一起學了幾日,那幾日真學得香豆頭暈腦脹,一篇詩文磕磕絆絆的足背了十日,後來也就不學了。
所以陳沅芷在香豆眼里特別厲害。
但是半月就要小考?
香豆撇撇,還是忍不住替大小姐擔憂。
陳沅芷在課業上疏懶了幾十年,也無法指命回來的同時那些背過的文章也能重新回來,好在當年為了教導李清,多看了不書,應付眼下應該也夠了。
反正這一次也不打算再爭什麼第一。
真正有用的東西在書院里是學不到的。
轉眼陳沅芷與香豆兩人就走到了書院的明德堂。
堂寬敞,設著十余張獨立的紫檀木書案。
當陳沅芷進堂 時,里面已有數人。
最先看向的是虞翰。
棲霞宮的最後一面,陳沅芷還記得他鬢邊的白發與臉上的皺紋,而今一眼去,心中仍覺得有些新奇。
虞翰立在窗下,著青衫,腰間系著羊脂白玉,容貌清俊,氣質也極為溫潤,此刻正微微側頭與旁跟著的書低聲代著什麼。
陳沅芷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虞相,又見面了。
也不知你比我又多活了幾日呢?
瞧瞧,羅織罪名滴水不的人,這一世到底是要含著一縷春風長眠還是陪著周杞珩一起家族覆滅?
陳沅芷覺得:難說。
信步走到堂最遠的一張書案前坐下,一邊讓香豆整理著筆墨一邊又扭頭看了幾眼剛剛抬腳進來的周杞珩。
與虞翰的溫文爾雅截然不同,周杞珩一墨藍勁裝,劍眉星目,瞧著大剌剌的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實則眼睛已經掃過了屋子里的每一個人。
目掠過陳沅芷時,陳沅芷沖他微微笑了一下。
周杞珩怔了怔,很快沖拱了拱手。
其實陳沅芷原本是沒打算殺他的,畢竟若無阿珩,他們幾人也未必能為朋友,只不過四家分權後各自立場不同,就像是最後跟虞翰說的,王敗寇,沒什麼可怨的。
接著又進來一人。
他穿著一簡單的靛藍長衫,進後選了個最不起眼的位置站定,旁跟著的書立刻在右手邊的書案半跪著開始整理筆墨。
李彥。
陳沅芷抬了抬眸,與此同時,堂所知他份之人也跟著抬了頭。
像是一顆掉進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陳沅芷雙手疊,手指輕輕的在手背上點著...想不到重來一世,所見故人之中最讓到平靜毫無波瀾的人竟是李彥。
他們做了六年朋友,十年“夫妻”,雖未生出男之,但也算得有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替他護住太子,他保陳家榮華。
只是後幾年李彥越發疑神疑鬼,他疑,怕在他死後不會全心全意扶持他與梅竹卿的兒子。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每一次朝堂風波中悄然滋生。
皇後的宮里多了更多的眼線,為了制衡陳沅芷和陳家,李彥把盛帝的玉瑰公主嫁給了陳君瑯,將他變了一個被皇室圈養,再無實權的富貴駙馬。徹底斷了仕途。
而陳君睿,也以“通曉軍務,堪當大任”之名,“升遷”至北面邊境的苦寒之地。
這些作,如溫水煮蛙,一步步削弱著皇後在朝中的倚仗。
他對說:皇後,駙馬尊榮,邊關建功,這都是朕給陳家的恩寵。
好一個恩寵。
陳沅芷垂眸幽幽一笑,低聲對香豆說:“香豆,你先出去吧,等一會兒先生就要來了。”
香豆了那些人邊跟著的丫頭小廝,小聲應:“大小姐,還是讓奴婢多留一會兒吧,萬一您還有什麼需要的呢..”
陳沅芷搖頭,讓香豆靠近,“院外有給你們準備的糕點,味道不錯,若是你去的晚了可就沒了,快去吧,這膠州梅家的糕點師傅手藝可好了。”
香豆瞪大眼睛。
梅家滴水不,連他們邊的人也不曾怠慢。當年香豆不止一次跟陳沅芷提過那些為他們準備的點心,好吃,但是量,忠心的幾個總是去的最晚的,那時候點心也不剩什麼了,梅家就會刻意來人,再將沒吃到點心的請去廳,給他們上些瓜果,一來二去,底下的人彼此越發悉,尤其是梅竹卿邊的大丫頭翠萍。
翠萍年歲要比香豆他們大不,每一次主子們留在學堂念書,香豆他們就跟著翠萍一起打發時間。
各家的況,主子們的脾氣秉,大約也在這細水長流的日子里,讓梅家了個清楚。
憑梅竹卿的才,自然能將他們收服的服服帖帖。
手段是手段,但多年的誼也是有的,陳沅芷對梅竹卿沒有什麼意見,畢竟梅家以巨大財力為兒鋪路,同樣是為了家族不朽。
與陳沅芷要做的事一般無二。
不過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罷了。
但這一次陳沅芷不可能再將賭注押在李彥上,也就與梅竹卿的立場不同了,既然不同,兩人也實在沒必要再去做什麼好友。
反正該還的誼,陳沅芷已經還在李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