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陳沅芷的旁忽然走來一人,那人客氣地沖拱了一下手,“表妹。”
陳沅芷扭頭去,原來是二舅舅家的兒子,沈遐。
于是立刻起回禮,“表哥。”
沈遐微微一笑,氣質上與虞翰有幾分相似,不過他長得更為,一雙眼更是與陳沅芷相像。
對于沈伯侯府來說,現在陳家算不得什麼貴重親戚。沈家四,除了沈毓外個個高嫁,且都生出了兒子,在夫家地位穩固。
史不過是三品,想要升遷不太容易,現在又跟盛帝最厭惡的七皇子扯上了關系,所以沈遐這次來膠州前父親就已經代過來,跟陳沅芷不必太過親近,只消維持表面即可。
陳沅芷當然也很清楚沈伯侯府目前的態度,審時度勢,尋常事。
在後宮多年,也需要這樣的助力,至比起外人,“自家人”才愿意將利益捆綁在一,攜手將推向更高的位置。
陳沅芷領這份,對幾位表哥表弟也是能抬就抬。
這一回,怕是更得如此了。
“表妹怎麼坐在這兒?”
陳沅芷眨眨眼,“小妹喜靜,就不去前面湊熱鬧了。”
堂廳,擺在最頭上的五張位置就是給他們從晏都來的五人準備的:戶部尚書之子虞翰,史府大小姐陳沅芷,都護府二小姐白妙雪,史府二公子周杞珩,以及沈伯侯府三公子沈遐。
稍遠一些則是梅家大小姐梅竹卿,以及化名“舟”的李彥。
其余人等各自擇位,這會兒時辰差不多了,該坐下的也都坐下,頭上獨空下了一張書案,暫無人敢坐。
沈遐微微挑眉,笑著點了點頭,“也罷,等過幾日我再去與表妹說話。”
陳沅芷欠了欠。
沈遐走後,才又坐了回去。
梅竹卿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先是掃了眼各人座位,最後快速瞥過李彥...
心里生出幾分張。
皇子的容貌自然是不凡的,尤其是李彥的生母。現在想來,那人大概是與喬兮長得有幾分相似,所以才得了盛帝寵幸,但不過一年,盛帝便厭倦了,只給了個很低的位分,讓這母子倆了皇宮里最可有可無的人。
所以李彥的眉眼間總是帶著一種謹慎小心的樣子,連帶著那副漂亮的皮囊也黯然失。
不過在座的男又有幾位見過皇子真?所以即便李彥低調至此,仍不了關注的眼睛。
梅竹卿出幾分笑容,見還有兩位姑娘站著,于是好心提醒們快些落座,先生就要來了。
兩位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沒人敢坐在頭一排。
梅竹卿抬頭,遠遠看見了坐在最後的陳沅芷,于是快步過來,“陳小姐,你要不要換到前頭去?”
陳沅芷搖搖頭,“多謝梅小姐,不過不必了。”
這...
梅竹卿一時有些躊躇,只好喊住秦靜雲,“秦小姐,要不你就坐在那兒吧。”
秦靜雲的臉有點泛紅,張了張口,礙于這里男子太多,又實在是說不出什麼,只能按照梅竹卿的安排坐了下來。
梅竹卿又尋了位置讓另一位姑娘落座,沒一會,先生果然來了。
堂廳安靜了下來,皆起向先生問安。
梅家書院的第一課,講的是:徙木立信。
陳沅芷還有些印象。
只見先生聲音平和道:“今日不講經,不論史,只論此事。商鞅變法,恐民不信,乃立三丈之木于國都南門,募民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其後,變法令下,民皆遵之。諸位,今日便論一論,這‘徙木立信’立的是何種‘信’?是君王之信?還是法令之信?是立信于民?還是立威于朝?五十金,是賞其勇,還是買其信?”
問題拋出,學堂一片寂靜。
陳沅芷垂眸一笑。
今日再聽這道題,方知梅家之遠目。
這一課,看似只是討論千年前的故事,卻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每個人背後的家族立場,個人心,乃至潛在野心。
不僅僅是傳授學問,更是未來風雲變幻的預演。
誰看重實效,誰關注民本,誰又奉承強權?一道題,端看各位如何作答。
很快,眾人各抒己見,最後只剩下了陳沅芷一人未答,于是先生的目就落在了上。
陳沅芷緩緩起,“學生..不知。”
兩個字如水滴油鍋,激起一陣細微的。
李彥扭頭,淡淡的瞥了一眼陳沅芷。
梅竹卿則微微皺了一下眉。
史家的大小姐,連試都不試,便當著眾人的面說不知嗎?
先生凝視片刻,緩緩道:“學海無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坐下吧。”
陳沅芷落座,斂眸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信,不過是帝王心中最易消耗也是最廉價的東西,今日可立,明日便可毀。真正的“信”,源于不敗的實力和無法抗拒的,而非一兩木頭。
難道陳沅芷要把自己拿命和自由換來的道理,告訴他們嗎?
不,這當然不可能。
尤其是李彥。
他這一世只能安安靜靜的當個皇子。
釜底薪,斷其未來基。
他們雖非敵人,但也絕不會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