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沅芷回到書院的日子很巧,兩日後就是一月一辦的雅集會,由學生們流主持,論詩或辯經,這次恰好到了徐文淵,他所選議題為“論君子之義與利”。
眾人圍坐一堂,只聽得周杞珩故意引用了一則生僻典故來辯,徐文淵不知其中之意,場面一度有些僵持,就在這時,李彥站了起來,先稱“周公子博聞強識,令人佩服。”隨後話鋒一轉,引申出一番“君子重義亦需通利,利國利民方為大義”的圓融論述。
他難得開口,馬上引得全場贊嘆。
看樣子李彥是觀察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表現他自己才華的時候了。
陳沅芷幽幽一笑,用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清的聲音開口道:“公子乃真君子,將‘義’與‘利’分說的如此妥帖,真是皆可文章。”
“哦?”李彥挑眉看來,“莫非陳小姐認為‘義’與‘利’如水火,定要分出個涇渭分明才算得真誠?”
陳沅芷又笑,抬手示意李彥說下去。
李彥微微頓了一下,“《周易》有雲:‘利者,義之和也。’又言:‘何以聚人?曰財’可見古之圣賢以不諱言‘利’。只在所求為何利?是一己之私利,還是為社稷之功利?所行為何義?是拘泥小節之小義,還是通權達變,顧全大局之大義?”
陳沅芷去:“若行‘大義’,謀‘公利’,須得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贏家,無一人損,那麼,當真正的‘大義’需要犧牲部分人之‘利’,甚至需要有人站出來承擔‘不義’之名時,又當如何抉擇?”
說完,站在臺上的徐文淵眼睛一亮,幾乎所有人都扭頭朝看去。
難道..陳沅芷不知李彥的份?
為何如此針對?!
瘋了不?
陳沅芷何止是“瘋了”,只聽接著又說:“商鞅變法,強秦而得罪貴族;范仲淹新政,利國而怒權要。他們所為,可謂大義公利,卻未能‘讓所有人都得利’,依舟公子高見,他們是做的對,還是不對呢?”
梅竹卿心頭一,急忙去看李彥的臉。
果然見其面龐發白,藏在袖中的手也不自覺地握在了一起。
陳沅芷拿千古名臣舉例,無論如何李彥都得承認,因為反駁就等于否定了那些公認的敢于利益的改革者,現在的他,還不敢去賭其他人的反應,只能咬咬牙,點下頭:“自然是...對的。”
陳沅芷悠然一笑,不再開口。
旁人或許看不明白,但虞翰一定會重新審視李彥此人。
四皇子本就不是被看好的那一個,若是連才學人品上都略遜一籌,那當真是不值得下注之人。
奪嫡?可是要賠上整個家族命運的,誰敢賭?
被一個小姑娘三言兩語就說的沒了後話,若是傳到其他家的耳朵里,怕是只能搖頭了。
虞翰的目轉而又落在了陳沅芷上。
此的確不簡單,與皇子板?莫非史府真隨了那七皇子?
可是憑此的眼與才華,應該不可能看不出來七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最沒有可能當上太子的。李凜的後無母家支持,盛帝又對其極為厭惡,更不會有任何大家世族會選擇他,如此...史府還要與他綁在一嗎...
是夜,各家書信了梅家書院,虞翰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站在窗前有些怔。
信極短,只有一行字,乃虞翰父親親筆:宮中訊,七皇子已歸,安置于重華宮東偏殿。慎觀。
而住在隔壁院子的周杞珩也接到了家中信箋,只道是:書院非凈土,謹言慎行,學業為重,暫勿涉紛爭。
白妙雪看完信後順手就燒了,行至院中了天上的月亮,忽而一笑,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
的婢年歲小,聽不明白二小姐所言,只好站在一旁陪著。只見白妙雪扭頭對說:“今日起,你就跟好那個香豆,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知道了嗎?”
“是,二小姐。”
*
香豆很高興,因為見陳沅芷看完信後笑了,于是立刻端來了一碗甜羹,“太好了大小姐,那位七皇子殿下終于回宮了。”
陳沅芷眉梢一挑,喃喃道:“我們高興,旁人未必高興。今夜這書院中又不知有多人睡不著了。”
李慕靳提早兩年回宮,說明喬沛已經知道了他是喬兮之子,盛帝讓他回宮,說明已有回護之心。重華宮東偏殿,那可是離無極宮最近的地方了,這消息一旦傳開,朝堂格局怕是即將改變。
萬家不會允許李慕靳重獲圣心,必然有所作。其余皇子也不會閑著,接下來會有一段猜測盛帝意思的時間,短則幾月,長則半年,因為半年後,五皇子李霄就年了,迎娶正室之後很快就會在萬家的推波助瀾下進戶部,也就是在虞翰父親的手下學習事務。
所以虞家在這半年必須做出抉擇。
李彥目前所信任之人,乃他的老師趙大人曾經的學生,從二品侍郎,陸宇。趙大人的學生很多,他又是多位皇子的老師,所以表面上來看,陸家與李彥來往并不切。
算是一枚暗子。
陳沅芷他們當年也是到很後面才知道陸宇原來是李彥的人。
陸宇謹慎,暗中助他的次數并不多,且陸家在李彥繼位前一直都保持著中立的態度,甚至多數時候他還會為李霄講話。
喬沛一人,難氣候,看樣子虞家暫不可棄,于是陳沅芷將香豆了過來,低語幾句後拍了拍的手。
香豆先是瞪大了眼睛,好一會兒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陳沅芷又想了想,問道:“白二小姐邊那個丫頭什麼?”
“佩雲。”
“好,若是佩雲非要隨你一同去,你就帶著。”
“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