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去了何?”
還未進院,白妙雪已出聲喊住了。
陳沅芷扭頭去,見白妙雪的婢佩雲正提著一盞燈站在旁,垂著腦袋,一副剛剛挨了罵的樣子。
陳沅芷盈盈一笑,“妹妹怎麼還未歇息?是不是還在生佩雲的氣呢?”
白妙雪明明知道是代佩雲跟了香豆,這才被題一事牽扯了進去,可是當著陳沅芷,肯定是不能這麼說的。
于是,白妙雪假裝撇了撇,“這丫頭自作主張,我正訓呢,倒是平白累了姐姐的香豆。”
香豆覺得好笑,但也不敢笑出來,白二小姐提了,也只好沖彎了彎膝蓋。
陳沅芷上前,拍了拍白妙雪的手:“瞧妹妹說的,丫頭們自在一玩鬧,咱們又都是從晏都來的,親近些也是尋常事。怪我,沒代好香豆,早知膽子這麼大,還敢帶著佩雲一起去,今夜回去我也是要罰的。”
白妙雪才懶得管罰不罰香豆,只上前半步,低了聲音問:“姐姐為何要去拿那什麼題目,管他什麼邵先生,若是真答不出來,難不這梅家還敢趕姐姐走不?”
“是姐姐一時豬油蒙了心。”陳沅芷自然地蹙起眉,小聲對白妙雪說:“學堂里的幾位才智遠在你我之上,總不好將臉面丟在此吧?”
“姐姐真是多慮了。”白妙雪抬了抬下,“且不說姐姐辯得那虞翰無話可說,就算是四...其他人,哪個不佩服姐姐的見解?”
“我哪有什麼見解?不過是應付了事,再說深了,我可就答不出了呢。”
白妙雪還是沒想明白。
陳沅芷的話繞來繞去的,就是不說重點,好像是真的擔憂自己答不出那幾道題似的..
于是白妙雪也只好含糊一笑,“也罷,端看那位邵先生有何本事...那妹妹就先回去了,姐姐也早些休息。”
“妹妹慢走。”
*
*
*
幾日後的清晨,邵典終于出現在了梅家書院。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余歲,鬢角卻已全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倒是凌厲異常。緩步踏後挨個掃過了每一位學生,這才開口道:“鄙姓邵,單名一個典字,從今日起,與諸君論‘勢’。”
沒有前綴,沒有籍貫師承,甚至沒有“先生”二字自稱,邵典只是將手中那卷泛黃的書冊輕輕放在了案上,書封上兩個墨字淋漓:《勢論》
眾人應聲,接著,邵典就點了陳沅芷與白妙雪的名:“陳小姐與白小姐是哪兩位?”
白妙雪眉心微蹙,扭頭看了一眼陳沅芷,只見陳沅芷面未變,緩緩起,“見過邵先生,學生陳沅芷。”
白妙雪不不愿的也站了起來:“見過先生,學生白妙雪。”
邵典看過兩人,緩緩道:“聽說我那三道策論題目,二位小姐已經提前看過了?”
陳沅芷坦然點頭,白妙雪有些別扭,但也沒法子,跟著點頭。
邵典略沉,“那麼二位小姐覺得這三道題出得如何?”
陳沅芷微微一笑,恭敬道:“先生費心了。”
虞翰抿,垂下的眼中神不明...
白妙雪咽了咽,沒開口。
堂下其余人等神態各異,尤其是徐文淵,簡直替陳沅芷了一把冷汗。
邵典想了想,目落到陳沅芷的臉上:“陳小姐可有什麼見解要答?”
陳沅芷搖搖頭:“學生才疏學淺,答不出任何一題。”
邵典微挑眉眼,又問白妙雪:“那麼白小姐呢?”
白妙雪馬上也搖頭,“學生也不知..”
“都坐下吧。”
幾個字,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學堂中一片寂靜,只聽邵典接著說道:“既然都已知曉了題目,可有人能答?”
無人應聲,連虞翰與李彥都沉默著。
邵典聲音平靜,“都答不出?”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梅竹卿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邵典,只能起開口。先是朝邵典拜了一拜:“先生,學生梅竹卿。先生的題目思慮深遠,涵蓋古今,學生們一時難以領會其中深意,還先生莫要責怪。學生們日後定細細琢磨,絕不辜負先生一番苦心...”
說的懇切,姿態也很低,任誰聽了都要贊一聲“識大”,尤其是幾位面皮薄的姑娘家。頭一回就被先生問了個啞口無言,真真得面紅耳赤,被梅竹卿如此解釋一通後,臉上才稍稍緩和幾分。
只有白妙雪暗暗撇。
其實若無“題”一事,大家好歹都能說個一句兩句,無論是對是錯,總不至于如此沉默,現在這樣,好像真開口去答那三道題的話,反而顯得殷勤急切,落了下風,若是再答了個不三不四,豈非惹人嘲笑?
陳家這位小姐啊...也不知到底是想要干什麼。
邵先生出現的第一日,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過去了。
陳沅芷回到小院時,瞧見了院中不知何時開出的一小片野花,春日來了,也不知李慕靳在皇宮里住得如何...
宮里的春天總是帶著幾分冷,的棲霞宮可開不出這麼絢爛的小野花,養出來的名種,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陳沅芷也從未真正見過“它們”的一生,“它們”被抬到面前的時候一定是開得最好的時候,但凡有一點衰敗的意思,就會無聲無息的消失。
“香豆。”陳沅芷看著那些花輕聲開口:“離春假還有幾日?”
香豆以為大小姐是想家了,急忙道:“奴婢算著呢,還有十五日。”
十五日..
十五日後他們可以短暫的回到晏都,虞翰又會如何告訴他父親學院里的一切?
史府隨了七皇子?邀他們聯手奪位?大學士府當真了背後的勢力?
不,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