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炭火微紅,銀銚中雪水將沸未沸,發出極細的嘶嘶聲..
所有人的目都在梅竹卿那雙素白纖巧的手上..
鎏金銀的茶在午後的下流轉著溫潤的澤,與腕間的一對翡翠鐲子相映生輝。
周圍或坐或立著人,眼中還有未被權勢與完全侵蝕的靈與真摯,仿佛都在單純的期待著這一杯春日里的香茶。
前塵舊夢,恍如隔世。
陳沅芷垂下眼,隨手撥弄了幾下指甲。
沈遐抬眸一,眉心略蹙。
陳沅芷坐在最角落,完全沒有任何要表現的意思,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等著梅竹卿泡茶,甚至都不像其他幾位姑娘那樣上前夸贊幾句...
簡直不知要干什麼。
明明沈遐已經籌備好了,誰知道陳沅芷居然搞了這麼一出,還將風頭全讓給了旁人,若不是陳史代,那便是真的無心于四皇子了。
既如此,還來梅家書院做什麼?
*
做什麼?自然是做該做的事啊。
陳沅芷抬眸掃過剛剛進來的周杞珩,只見他大剌剌的往虞翰邊一坐,瞧著是半點不懂茶道的樣子,問了句:“今兒個不會是喝茶吧?”
“梅小姐還準備了茶點。”陳沅芷開口,引得虞翰也隨周杞珩一同朝看來。
周杞珩反應很快,馬上沖陳沅芷彎起角一笑,“多謝陳小姐告知。”
陳沅芷微微頷首:“不客氣。”
虞翰不解沉默,須臾後又看了一眼,心中只道是:莫非還要邀史府聯手?
但很快,虞翰就否認了剛才的想法,因為陳沅芷又跟坐在另一頭的徐文淵說了幾句話。
不僅是徐文淵,連錢莊元也看準了時機跟搭上了兩句。
........
太奇怪了不是嗎。
晏都來的幾戶人家眼高于頂,大家雖都坐在一個學堂里念書,可真論起來,這其中份可是懸殊的很,還別說錢莊元家里連一個做的人都沒有...
陳沅芷想的那件“大事”,這些人可幫不上忙,即便是虞翰和周杞珩,他們年歲尚且不夠,四皇子如何,書院又如何,也需得回到晏都,稟了家中長輩,才可做出決斷。
就在虞翰看向陳沅芷的時候,梅竹卿那邊輕的聲音已經響起。
“雪水已三沸,火候正好。”執起銀勺,從青瓷罐中舀出翠綠的茶末,“陳小姐的這罐‘蒙頂石花’乃蜀中上品,素以‘翠,香郁,味甘,形’四絕著稱。今日有幸,借陳小姐之,與諸位同品。”
說完,眾人一齊扭頭看向陳沅芷。
陳沅芷頷首致意,眾人回禮。
再看梅竹卿,以懸壺高沖,水流如一線銀練,準的落盞心,激起一陣潔白細膩的茶沫。茶香隨水汽蒸騰而起,清雅高長,當真是滿盞翠雲。
此刻,人群中一聲淺淡的贊嘆而起,梅竹卿下意識看去,瞬間紅了雙頰。
是李彥。
他輕掌贊嘆道:“梅小姐好手藝。”
其余幾人也各自出聲:“是啊,梅小姐這手茶藝,便是放在晏都,也是有的。”
白妙雪忍不住撇開了腦袋,什麼放在晏都,你去過晏都嘛就敢如此胡言。
梅竹卿將點好的茶吩咐了翠萍一一奉與眾人,唯有陳沅芷那一杯是親自端來的,“陳小姐嘗嘗,可還得口。”
“梅小姐妙手,茶香沁人。”
“那便好,我還擔憂著別糟蹋了陳小姐這茶。”說完,梅竹卿沖陳沅芷笑了笑。
李彥又一次看了過來,他的目在陳沅芷與梅竹卿兩人的臉上掠過,最後才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這一盞茶。
碧綠茶湯,湯花綿久久不散,確是上品。
只是...這梅家...到底只是商賈。
而史...也只是三品罷了,且看與之往之人...徐文淵?錢莊元?這是真無城府還是刻意為之?
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了進來,“梅小姐,你方才所言,將這茶中逸趣說得令人神往,就是‘逸’二字,說起來超,細想卻也有些無趣。天下滔滔,若人人皆尋那山水之間,松風明月,那紅塵俗世誰來料理呢?”
梅竹卿淡淡一笑:“周公子此言倒也別致,逸求的是心境超然,與是否料理俗世并不沖突。心遠地自偏罷了。”
此言一出,又引得李彥多看了梅竹卿幾眼。
“哈哈。”周杞珩爽朗的笑起來,“好一個心遠地自偏。梅小姐才極高。”
梅竹卿自謙道:“周公子謬贊。”
周杞珩又扭頭朝陳沅芷看來:“茶是陳小姐帶來的,陳小姐就不想與我們也閑談幾句?”
陳沅芷緩緩放下茶盞,淺笑道:“‘為人用,盡其用便是德’。”
“妙啊。”
李彥微微抿了一下,抬眸而來,這一次,他看向的人是白妙雪。
“白小姐呢?覺得此茶如何?”
白妙雪心頭一跳。
年紀小,子雖縱些,但這頭一次被皇子主開口詢問,也不免有些張。
所有人的目隨著李彥的視線轉向了白妙雪。
李彥的老把戲。
陳沅芷的眼底輕巧地掠過一嘲諷的微。
拋磚引玉,左右逢源,平衡制衡...他真是玩得爐火純青。
上一世在深宮之中更是如此,對寵妃示以深,轉便對失意的嬪妾溫言。對強勢的外戚虛與委蛇,暗中又扶持寒門與清流對抗...李彥最善于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都對他抱有期待,都愿意為他所用。
他將自己化作最人的餌,懸掛在權力的鉤上,讓每一條有野心的魚都以為自己有機會吞下,于是爭先恐後地游來,卻不知那鉤子冰冷鋒利,最終會將所有吞餌者刺得出穿腸破肚。
陳沅芷親眼見過太多次,以至于到最後都開始懷疑起李彥對梅竹卿的深。
幾分真幾分假,以“子”引局,究竟是為了挾制李慕靳,還是為了扳倒萬家時,需要向虞翰和周杞珩展示他們曾經在書院中的“那一段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