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彌趕上前，頌芝放好脈枕。
他手診脈，才過片刻臉便凝重起來，又診了另一只手，額上已經出了汗。
年世蘭死死看著他：“怎麼樣？”
章彌沒有立刻回答。
“章彌！”年世蘭聲音發，“本宮問你，本宮的孩子怎麼樣！”
章彌撲通跪下：“娘娘息怒，眼下龍胎尚在。”
年世蘭猛地松了一口氣，下一刻又追問：“那為何見紅？”
章彌了汗：“娘娘脈象較昨日浮明顯，有胎氣下墜之象，好在出不多、發現得早，只要立即調養，還有挽回余地。”
年世蘭臉依舊難看：“本宮這幾日連翊坤宮的門都沒出，不曾勞累、不曾怒，吃的喝的全按你們太醫院的吩咐，怎麼還會胎氣下墜？”
章彌也覺得奇怪，按理說華妃近幾日的脈象是越來越穩的，不該突然見紅。
除非……
他心頭一跳：“娘娘今日可曾吃過什麼和平日不同的東西？”
年世蘭搖頭。
頌芝在旁邊立刻道：“吃食都和平日差不多，每一道菜都有專人試過，娘娘今日甚至沒怎麼吃點心。”
章彌皺眉：“藥呢？”
年世蘭眼神微變，頌芝也猛地抬頭：“藥……今日的安胎藥，娘娘沒有喝。”
章彌一怔：“為何沒喝？”
頌芝猶豫一瞬，還是道：“小阿哥似乎不太喜歡那藥。”
章彌顯然沒聽懂，年世蘭卻沒解釋，只問：“本宮前幾日一直喝，你懷疑藥有問題？”
章彌連忙道：“微臣不敢斷言，只是飲食既無變化，便只能把娘娘近日口之一一排查，藥方是微臣所開，按方服用本不該有問題，但藥材從太醫院到翊坤宮中間經手人數不。”
他說到這里便停了，意思已經很明顯。
年世蘭臉一點點沉下去：“今日的藥渣還在嗎？”
頌芝立刻道：“在！奴婢每日煎完藥藥渣都要留到第二日才倒，奴婢這就去取！”
轉便走，片刻後藥渣被端了進來。
章彌跪坐在矮桌前一味味檢查，先看再聞，又將幾味藥材殘渣單獨挑出來。
年世蘭坐在榻上臉越來越冷，時間一點點過去，章彌額上的汗也越來越多。
忽然，他的作停了。
“怎麼？”年世蘭立即問。
章彌從藥渣里挑出一小塊異常的殘留，看了許久，隨後臉變了。
頌芝心頭一：“章太醫？”
章彌深吸一口氣：“娘娘，藥確有異常。”
年世蘭瞳孔一：“說清楚。”
章彌低下頭：“這里面混有不該出現在方子里的藥痕跡，其中一種疑似馬錢子一類藥峻烈之，雖殘留極，可娘娘如今懷龍胎本就最忌這等東西，若長期攝……”
他沒繼續說下去，年世蘭已經聽明白了。
殿瞬間死寂，頌芝臉都白了：“怎麼可能！這些藥都是奴婢親自煎的！藥材也是奴婢親自看過的！”
章彌跪在地上：“藥渣確有異常，至于是藥材本混還是中途被人過手腳，微臣便不敢妄言了。”
年世蘭整張臉都冷了下來，緩緩坐直，方才還因為見紅而發白的臉此刻竟出一駭人的殺意。
“所以，本宮喝了這麼多日的安胎藥里頭一直有東西？”
章彌不敢回答。
年世蘭忽然笑了：“好，好得很，當真是一個個都盼著本宮這個孩子死。”
頌芝撲通跪下：“娘娘！奴婢該死！是奴婢沒有看好藥！求娘娘責罰！”
年世蘭看著，眼神冷得人發寒：“這些藥都是你經手的？”
頌芝臉慘白：“是，從太醫院拿回來以後到煎好送到娘娘面前，大多都是奴婢經手，奴婢絕不敢害娘娘！”
眼淚一下掉下來，“奴婢跟了娘娘這麼多年……”
“夠了。”年世蘭打斷。
頌芝怔住。
年世蘭看了很久，最後閉了閉眼：“本宮知道不是你。”
頌芝眼淚掉得更兇：“娘娘……”
“起來。”年世蘭的聲音已經恢復冷靜，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若真有人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東西送進本宮的藥里，那就說明翊坤宮里有鬼，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了。”
蘇明耀在肚子里默默點頭。
對，額娘越來越聰明了，這次和歡宜香不同，歡宜香是皇帝堂而皇之賞下來的，可安胎藥是翊坤宮自己的流程。
能做手腳的人必然得清這里的規矩，甚至知道頌芝什麼時候會短暫離開小廚房。
這個人未必份多高，但一定觀察了很久，而且幕後的人很謹慎，用量很低，若不是系統能直接顯示毒素值，普通況下很難第一時間發現。
等華妃真的開始胎象不穩，所有人只會覺得本來就弱。
到那時候哪怕孩子保不住也很容易被歸結為意外，夠狠，也夠蔽。
年世蘭看向章彌：“本宮今日見紅與這藥有關？”
章彌略微猶豫：“極有可能，只是娘娘今日沒有服藥，是否還有其他原因微臣也需繼續觀察。
“不過既然藥已經查出異常，原來的藥絕不能再用，微臣立即重新開方。”
年世蘭點頭：“照做。”
目冷冷落在藥渣上，“今夜你在翊坤宮看到什麼查到什麼，本宮不希在外頭聽見一個字。”
章彌心頭一凜，立刻跪下：“微臣明白，今日娘娘只是胎氣略有波，微臣前來請脈後已經穩住，除此之外微臣什麼都不知道。”
年世蘭滿意了：“下去開方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