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後,雍正來了翊坤宮。
華妃正陪著他用膳。
自從有孕以後,的飲食清淡了許多,桌上不過幾樣燉菜、蒸魚和湯羹。
雍正夾了一筷子魚,隨口問了兩句胎象,華妃一一答了。
殿里安靜。
雍正忽然抬眼,目落在窗邊,那里原本擺著一只鎏金香爐,此刻香爐還在,里面卻是空的。
“世蘭。”
華妃抬頭:“皇上?”
雍正看著香爐:“朕聞慣了你這里的香,如今倒覺得太素了些。”
華妃沒有接話。
“要不,朕讓人再送一盒歡宜香來?”
華妃指尖驟然收。
“你偶爾熏一熏,不礙事。”
華妃沉默片刻,才出笑意:“皇上送的東西,臣妾自然喜歡。只是臣妾如今膽子小了。”
手了小腹,“太醫說什麼,臣妾便聽什麼。若他說歡宜香無礙,臣妾自然日日熏著。”
雍正看著:“你從前可沒這麼聽太醫的話。”
華妃笑道:“從前臣妾只有自己,如今不是了。”
雍正邊也有了一點笑:“是啊,如今不是了。”
這頓飯吃到最後,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提歡宜香。可華妃知道,這件事沒完。
果然,雍正離開不到半個時辰,務府便送來了新的歡宜香,整整兩盒。
頌芝看著那兩只致的匣子,臉發白:“娘娘……”
華妃坐在榻上,沒有說話。
宮都退下以後,才讓頌芝把盒子拿近。
匣蓋打開,悉的氣味飄出來,華妃只聞了一下便立刻偏開了臉:“蓋上。”
頌芝連忙蓋住:“娘娘,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華妃神冷淡,“他在試本宮。”
頌芝一驚:“皇上懷疑娘娘知道了?”
“未必,”華妃緩緩轉著腕間的玉鐲,“他只是覺得本宮不對勁。”
從前的年世蘭有多喜歡歡宜香,雍正比誰都清楚,那是他親賜的香,得意了那麼多年,甚至曾把那香當作皇帝獨寵的證明。
如今突然不熏了,一次可以說是太醫囑咐,兩次呢?三次呢?
若始終拒絕,反倒會讓皇帝更加警覺。
“頌芝。”
“奴婢在。”
“研墨。”
頌芝很快把紙筆備好。
華妃提筆,上一次提過之後,也不知道哥哥找到制香師沒有。
信寫完以後,親自封好:“走年家的暗線,別讓宮里的人知道。”
頌芝點頭:“奴婢明白。”
華妃又道:“告訴哥哥,此事比銀錢重要。”
頓了頓,“比什麼都重要。”
接下來的幾日,華妃照舊不用香,雍正也沒有再問,可他來得越來越勤,有時是晚膳,有時只是批完折子過來坐一坐。
有一次甚至什麼都沒說,只在翊坤宮喝了半盞茶便走了。
華妃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重,寧愿雍正直接問,偏偏他什麼都不問,只是看。
年家的消息終于送了進來。與信一起進宮的,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盒中裝著十幾顆褐香丸。
頌芝低聲道:“大將軍的人說,制香師已經找到。這人祖上在宮中供過香,後來出了宮,手里還留著一些老方子。他照著歡宜香的氣味試了七八次,才配出這一盒,里面沒有傷的東西。”
華妃沒有立刻放心:“只是他說沒有,就能信?”
頌芝道:“大將軍已經讓人驗過。”
華妃搖頭:“不夠。”
看著那盒香,“找劉太醫。”
頌芝怔了一下:“可是劉太醫若知道……”
“讓他只驗分,不必告訴他用在什麼地方。”
劉太醫很快來了一趟,他把香丸細細看過,又刮下一小塊聞了許久,最後道:“這些香料大多溫和,并沒有傷胎之。娘娘若只是偶爾熏聞,應當無礙。”
華妃瞇起眼:“應當?”
劉太醫趕改口:“微臣目前看不出問題。”
華妃仍不放心,等他離開以後吩咐頌芝:“今晚把偏殿清出來。”
頌芝立刻明白了:“娘娘是要試香?”
“嗯。”不能拿自己和孩子冒險,更不能只信別人的一句無礙。
當晚,華妃沒有親自去偏殿,先讓人放了兩只活鳥進去,熏了一個時辰,鳥沒有異樣,又熏了兩個時辰,依舊正常。
直到第二天清晨,鳥仍活蹦跳。
華妃這才親自進去坐了半個時辰,氣味的確很像,甚至連初燃時稍濃、後調漸甜的覺都相差無幾。
可還是覺得不夠。
接下來一夜,索讓人在偏殿整夜燃香,自己則在殿中歇下。
頌芝急得守了一晚上。天將亮時,華妃醒來,也沒有任何不適。
華妃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以後翊坤宮只用這種香。”看著頌芝,“皇上送來的那兩盒,收好,半點都不要。”
頌芝點頭,又有些擔憂:“若有人查庫房呢?”
“所以也不能一直放著。”華妃想了片刻,“每隔幾日取出一點,燒掉。”
頌芝一愣:“燒掉?”
“拿去沒人住的地方燒。”華妃冷笑,“總得讓人看起來,本宮確實在用皇上賞的歡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