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芝眼睛一亮,“奴婢明白。”
從這一日起,翊坤宮重新有了香氣。
悉的歡宜香。
三日後,雍正再次踏進翊坤宮時,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華妃正靠在榻上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
“皇上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雍正沒有立刻回答,他先聞了聞殿里的香氣。
“點香了?”
華妃嗯了一聲,“太醫說了,偶爾熏一熏倒也無礙。”
笑著道:“臣妾想著皇上喜歡,便人點上了。”
雍正看向香爐,“歡宜香?”
“自然。”華妃故意嗔了他一眼。
“皇上賞臣妾的東西,臣妾不用,難不還去用旁的香?”
雍正看了片刻,臉上的神松了些。
“朕還當你有了孩子,連從前喜歡的東西都不要了。”
華妃道:“孩子是孩子,皇上是皇上。”
這話說得漂亮,以前也最會說這種話。
雍正果然笑了,“還是這個脾氣。”
他走到旁坐下,華妃也跟著笑。
可心里一片冰涼,皇帝今日進門第一件事,仍是聞香。
果然沒猜錯,他在盯著。
或許不是懷疑知道了什麼,但他一定在觀察,試探,確認究竟還是不是從前那個年世蘭。
華妃垂下眼,順手把手里的書放到一旁。
“皇上今日不忙?”
“再忙,也得來看看你。”
“臣妾有什麼好看的。”
“怎麼不好看?”
雍正手握住的手,“朕這幾日瞧著,你氣好了不。”
華妃任他握著,“太醫也這麼說。”
雍正的手指停在腕上,“孩子呢?”
“也好。”
“可鬧你?”
“還沒到鬧的時候。”
雍正笑了一聲,“你倒比從前穩重了。”
華妃心頭一,抬眸看他,“怎麼,臣妾穩重了皇上反倒不習慣?”
“確實不習慣。”
雍正語氣平和,“從前若有人惹你不高興,你能把翊坤宮鬧個底朝天。”
華妃笑道:“皇上這是嫌臣妾如今太安靜了?”
“朕只是覺得……”
他頓了一下。
“你變了不。”
華妃直視他,片刻以後,忽然笑起來。
“人總是會變的。”
雍正眸一沉,華妃卻上小腹。
“臣妾如今有了孩子,總不能還像從前一樣,什麼事都只顧自己高興。”
“臣妾要做額娘了,自然得長大些。”
雍正看了很久,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的手。
“這樣很好。”
當天晚上,雍正留宿翊坤宮,華妃卻睡得極淺,夜里醒了兩次。
每一次睜眼,都能看見旁的男人,曾經無數次盼著他留下。
以前雍正若在翊坤宮留宿,第二天連賞宮人的銀子都要多幾倍。可如今他躺在邊,卻只覺得危險。
甚至不敢睡沉,生怕自己夢里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第二天雍正走後,華妃第一句話便是:“以後想辦法讓皇上來。”
頌芝傻了。
“娘娘從前不是最盼皇上來嗎?”
華妃抬眼。
頌芝立刻低頭,“奴婢失言。”
“從前是從前。”
華妃靠回榻上,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爭寵,是保命。
保孩子。
雍正來得越多,出破綻的機會就越大。何況還要同年家通信,要換香,要重新安排宮里的人。
皇帝在翊坤宮,本做不了任何事。
“下次皇上來,就說本宮子不適。”
頌芝猶豫,“這樣會不會惹皇上不快?”
“總比讓他天天看著本宮強。”
然而華妃很快發現,低估了雍正。
第二天下午,蘇培盛來傳話,皇上晚上過來用膳。
華妃讓頌芝回話,說自己頭暈,想早些歇下。
結果不到半個時辰,雍正親自來了,他後還跟著太醫。
華妃:“……”
雍正坐到床邊,“怎麼突然頭暈?”
“臣妾……”
“太醫。”
太醫立刻上前。
“給華妃看看。”
華妃只能出手,一番診脈之後,太醫躬。
“回皇上,娘娘脈象平和,并無大礙,許是近日天氣燥熱,娘娘又有孕在,容易疲乏。”
雍正問:“要不要開藥?”
“若無明顯不適,不必用藥,多休息即可。”
雍正點頭,等太醫離開,他才看向華妃。
“你不是頭暈嗎?”
華妃面不改,“方才暈,現在好多了。”
雍正似笑非笑,“朕一來就好了?”
“自然。”華妃索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皇上是真龍天子,臣妾沾沾皇上的龍氣,什麼病都好了。”
雍正笑出聲,“貧。”
這一晚他又留下用了膳。
華妃第二次往外趕人,失敗。
第三次,說胃口不好,不宜侍駕,雍正讓膳房換了一桌清淡菜。
第四次,說天氣悶熱,想一個人靜養,雍正干脆命人在翊坤宮換了冰盆。
第五次,華妃實在忍不住了。
“皇上。”
“嗯?”
華妃深吸一口氣,“臣妾想靜養。”
屋里安靜下來。
頌芝站在遠,頭低得更低。
誰都聽得出來,華妃這一次不是找借口,是真的在趕人。
“朕擾著你了?”
“沒有。”
“那為什麼不想讓朕來?”
華妃沉默了一會兒,“臣妾只是覺得皇上來得太勤。”
雍正瞇起眼,“你以前可是嫌朕來得不夠勤。”
“以前臣妾不懂事。”
又是以前。
雍正忽然發現,這一個月來,華妃說得最多的話便是以前如何,仿佛急著把過去的自己和現在分開。
“世蘭。”
“臣妾在。”
“你最近很奇怪。”
華妃心頭重重一跳,抬眼看他。雍正的神并不嚴厲,甚至仍舊帶著幾分溫和。
可華妃太了解他。
皇帝真正生氣時未必會發火。有時候越平靜,說明他想得越多。
華妃忽然紅了眼,雍正一怔,偏開臉。
“皇上既然覺得臣妾奇怪,那便別來看臣妾了。”
雍正皺眉,“怎麼說兩句又使子?”
“是臣妾使子嗎?”
華妃突然站起來,“臣妾懷著孩子,日日吃不好,睡不好,稍微有些不舒服,就怕孩子出事。”
“皇上來了,臣妾還得打起神陪皇上說話,臣妾累了,想自己歇兩日,有什麼不對?”
雍正臉上的懷疑淡了一些。
這才像年世蘭,脾氣來得快,不高興就直接說。
華妃卻還沒停,“皇上天天問臣妾怎麼變了,臣妾能不變嗎?”
“臣妾肚子里有孩子了。”
眼圈發紅,“臣妾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這個孩子,臣妾恨不得日日躺在床上,哪兒都不去。”
“皇上若覺得臣妾不像從前,那臣妾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