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心里猛地一沉。
“回皇上,務府那邊記著,華妃娘娘這些日子確實在用。”
“前幾日剛取過一次。”
“嗯。”
雍正神平靜,“太醫呢?”
“也說華妃娘娘胎象安穩。”
雍正這才進了養心殿,蘇培盛跟進去,只聽見一句:“那便好。”
聽起來像是真的放心了。
第二日一早,雍正吩咐:“讓務府往翊坤宮再送些歡宜香。”
蘇培盛抬頭:“還送?”
“嗯。”雍正翻開折子,“就說是朕賞的。”
消息傳到翊坤宮時,華妃正在用早膳。頌芝看著新送來的三盒香,只覺得頭皮發麻。
“娘娘……”
華妃喝粥的作停住,三盒,比上一次還多。
放下勺子:“收著。”
頌芝低聲道:“可這樣下去……”
“他要送,就讓他送。”
華妃神反倒平靜下來:“我們越是不敢收,越顯得有鬼。”
頌芝問:“那還是照之前的法子理?”
“嗯。”
華妃了:“繼續燒,本宮倒要看看,他能送多。”
想通了,雍正在試,那便陪他試。
他送歡宜香,就收;他來看,就笑;他想看爭寵,就爭給他看;他想看吃醋,也可以吃醋。
左右不過是一場戲,誰先怯,誰就輸了。
于是幾日以後,宮中忽然又傳出了悉的消息。
華妃因為皇上去沈眉莊那里用了晚膳,第二日便嫌膳房送來的燕窩不好,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雍正聽見以後,居然笑了。
又過兩日,齊妃給皇上送湯。
華妃知道後,當著雍正的面冷嘲熱諷:“齊妃還真是賢惠,臣妾如今有孕,做不得這些伺候人的事,皇上若喜歡,便多去那里坐坐。”
語氣酸得厲害。
雍正看一眼:“吃醋了?”
華妃翻過:“臣妾不敢。”
“你還有不敢的事?”
“皇上若嫌臣妾煩,走便是。”
雍正不但沒走,反倒留下用了晚膳。華妃表面得意,轉過後卻面無表。
越來越練了,甚至有時候連頌芝都分不清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雍正似乎也漸漸放下了戒心。他仍然常來,但不再句句試探。偶爾還會親自問太醫孩子的況,賞賜流水一樣往翊坤宮送。
外人看來,華妃有孕後圣寵更盛。
滿宮里不知道有多雙眼睛盯著翊坤宮,人人都說,華妃若生下皇子,只怕更不得了。
只有華妃知道,一切遠沒有看起來那麼安穩。
那天夜里,坐在窗邊,香爐里燃著假的歡宜香,氣味同從前一模一樣。
看著那縷煙慢慢升起來,忽然問:“頌芝,你說皇上相信了嗎?”
頌芝道:“皇上近來都沒再問香的事,應該是信了吧。”
華妃沒有說話,出手,隔著一段距離,看著煙氣從指間飄過。
“帝王哪會真的相信誰。”輕聲道,“他只會暫時不懷疑。”
頌芝聽得心驚,華妃卻收回了手。
“不過不要,只要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本宮就有時間。”
向窗外:“從前是本宮不知道,所以才由著他擺布。如今本宮知道了,便不會再走以前那條路。”
與此同時,養心殿里燈火未熄。
雍正批完最後一本折子,卻遲遲沒有人收下去。桌角放著一個小小的香囊,里面裝的是歡宜香。
他拿起來聞了聞,悉的味道。
蘇培盛進來換茶時,見皇帝遲遲不睡,低聲提醒:“皇上,已經三更了。”
雍正將香囊放下:“翊坤宮今日如何?”
“回皇上,華妃娘娘一切都好。”
“晚膳用了不,還讓人添了一碗酸筍湯。”
雍正嗯了一聲:“香呢?”
蘇培盛心里無奈,“還點著。”
“奴才今日經過翊坤宮附近,還聞見了。”
雍正沒再問。
蘇培盛剛準備退下,又聽見皇帝道:“最近還同年家通信嗎?”
蘇培盛腳下一停:“明面上的家書,一個月一封。都是問年夫人的子,還有家中瑣事。”
雍正看向他:“明面上的?”
蘇培盛立刻跪下:“奴才失言。”
雍正沒有怪罪,他低頭看著案上的折子,半晌,淡淡道:“繼續看著,別驚。”
蘇培盛低聲應是,退出去時,他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殿門合上,雍正獨自坐在燈下。
他的目再次落在那只香囊上。世蘭還是會發脾氣,還是會爭寵,還是容不得別人靠近他。
翊坤宮也重新燃起了歡宜香,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從前。
可他心里那一點疑慮,卻始終沒有徹底消失。
雍正閉上眼,他忽然想起那日華妃看他的眼神。
有那麼一瞬間,太冷靜了,不像年世蘭。
至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年世蘭。
片刻以後,他睜開眼:“蘇培盛。”
門外立刻傳來回應:“奴才在。”
“明日不必告訴翊坤宮。”雍正語氣聽不出喜怒,“朕下朝以後,直接過去。”
門外安靜了一瞬:“嗻。”
而此時的翊坤宮里,華妃也還沒有睡。
剛收到年羹堯送進宮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話:制香之人已經安置妥當,絕不會泄半句。
華妃將信湊到燭火旁,紙角很快燃起來。
火映在臉上,看著最後一點字跡變灰燼,才慢慢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