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賞花宴過去半月,宮里難得安靜。
至表面如此。
碎玉軒里,甄嬛卻漸漸覺得自己有些不對。
最開始只是困。從前午後偶爾也會歇一會兒,卻很睡得沉,如今卻不同。
每日剛用過午膳,人便開始發倦。
有時書才翻兩頁,便靠著枕睡了過去,這一睡就是一個多時辰,醒來仍覺得沒神。
流朱起初還笑:“小主近來倒像只貓兒,吃了便睡。”
甄嬛也沒放在心上,只當春困。可沒過幾日,連胃口都變了。
膳房送來的幾樣糕點,從前很喜歡,如今聞著卻覺得膩;反倒是酸梅、山楂一類的東西,越吃越有滋味。
這日午間,浣碧端了一碗魚湯進來。
“小主,今日這魚是新鮮的。”
“槿汐姑姑讓小廚房燉了許久,您嘗嘗。”
蓋子剛掀開,魚湯的味道散出來,甄嬛臉忽然一變。
猛地轉過頭:“拿遠些。”
浣碧愣住:“小主?”
甄嬛捂住口鼻,胃里一陣翻涌。快步走到一旁,彎腰干嘔了幾聲。
流朱嚇了一跳:“小主!這是怎麼了?”
浣碧趕把魚湯端開:“是不是魚有問題?奴婢就說膳房的人不能全信。”
“別胡說。”
崔槿汐從外面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先讓人把魚湯撤走,又倒了杯溫水遞給甄嬛:“小主先漱漱口。”
甄嬛緩了一會兒:“沒事,只是忽然覺得那味道有些惡心。”
浣碧皺眉:“莫不是了風寒?這幾日早晚還是涼。”
“奴婢去找太醫。”
“等等。”
崔槿汐忽然住。看了甄嬛一眼,沒有馬上說話,目里卻多了幾分思量。
嗜睡、喜酸、聞到腥味便惡心。
若只占一樣,可以說是偶然,可全撞在一起……
崔槿汐在宮里多年,見過的嬪妃不,心里已經有了猜測。
走到甄嬛旁,低聲音:“小主,奴婢冒昧問一句。”
甄嬛看:“怎麼了?”
崔槿汐聲音更輕:“您這個月的月事……”
話剛出口,甄嬛整個人怔住。
流朱和浣碧也同時安靜下來。
月事?
甄嬛眼神一點點變了。自己都忘了算日子,這些日子事不,先是春日宴,後來皇帝又召伴駕幾次,竟一直沒留意。
現在仔細想想……已經晚了十余日。
甄嬛下意識了一下腹部,作很輕,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槿汐,你的意思是……”
崔槿汐沒有把話說死:“奴婢也不敢確定,只是小主近來的癥狀,實在有些像。”
浣碧終于反應過來,眼睛一下亮了:“小主不會是有喜了吧?”
“聲音小些。”
崔槿汐立即看一眼,浣碧趕捂住。
甄嬛心跳卻忽然快起來。
有喜?有孩子了?
這個念頭來得太突然,甚至沒有任何準備。
喜悅自然是有的,可喜悅之下,又藏著一本能的張。
這里不是尋常人家,這是紫城。
後宮里多一個孩子,絕不是多添一雙筷子這麼簡單。
想到華妃,想到春日宴上年世蘭時時護著腹部的手,又想到華妃從有孕以來接連出的那些事。
甄嬛忽然覺得掌心有些涼。
崔槿汐像是看出了的心思,輕聲道:“現在還不確定,小主先不要多想。”
“奴婢去請溫太醫來,悄悄的。”
甄嬛點頭:“別驚旁人。”
“奴婢明白。”
溫實初來得很快。
他本就在太醫院,崔槿汐只說甄嬛近日胃口不適,請他過來看看,旁人也沒多想。
進了碎玉軒,溫實初卻見殿只留了幾個心腹,心中頓時有了數。
“小主哪里不適?”
甄嬛出手:“溫大人先診脈吧。”
溫實初坐下,指尖搭上腕間。
起初神還算平靜,沒過多久,他眼神忽然變了。
又認真診了片刻,似是不敢相信。
甄嬛見他久久不說話,心也跟著懸起來:“溫大人?”
溫實初回神:“請小主換一只手。”
甄嬛照做,溫實初又診。
這一次,他臉上的驚喜已經藏不住。
松開手後,竟直接站了起來:“小主。”
聲音都比平日快了幾分:“小主大喜。”
甄嬛手指一。
流朱忍不住道:“真是有喜了?”
溫實初點頭,臉上帶著真切的激:“是喜脈。”
“脈象雖還淺,卻已經能確定。”
“約莫一個多月了。”
殿里忽然安靜下來。
甄嬛坐在那里,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一個多月,也就是說,腹中真的已經有了一個孩子,屬于和皇帝的孩子。
甄嬛緩緩低頭,手掌一點點落在小腹上。
那里現在仍舊平坦,什麼都覺不到,可從這一刻開始,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我……”喃喃開口:“有孩子了?”
溫實初眼神溫和:“是,小主已經有孕一個多月。”
流朱眼睛都紅了:“太好了!奴婢就知道小主有福氣!”
浣碧也喜得不知說什麼:“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崔槿汐笑著行禮:“奴婢恭喜小主。”
甄嬛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許久才出一個笑。
不是平日面對皇帝時的溫,也不是面對姐妹時的輕松,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
“原來真的有了。”
溫實初很快又道:“不過小主月份尚淺,頭三個月最要。”
“平日不可勞累,飲食也要仔細。”
“若有什麼腹痛、見紅,必須立即傳太醫。”
提到“見紅”二字,甄嬛心里微微一。
華妃曾經見紅的事,宮里雖然著,卻不是無人知道。
抬頭問:“我這一胎現在穩嗎?”
“目前尚好。”
溫實初道:“只是小主素來質不差,若安心養著,應當沒有大礙。”
甄嬛這才點頭。
溫實初又代了許多。
直到離開前,他才忍不住多看甄嬛一眼,眼里有一瞬復雜,最終什麼都沒說,只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