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燃吐出三個字,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林知雨加快腳步,小跑著跟在後面。
樂隊?
的人生字典里從沒出現過這兩個字。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林蔭道,來到大學生活中心。
推開三樓盡頭的排練室大門,里面已經坐著三個人。
吳偉坐在架子鼓後面的木箱上,手里轉著鼓槌。
吳悅抱著一把紅電吉他,正在調音,蘇湘坐在沙發上,正在翻看一疊打印好的樂譜。
聽到開門聲,三人齊刷刷抬頭。
“可算來了!”
吳偉扔下鼓槌,跳下木箱,幾步沖到門口,一把拉住林知雨的胳膊,將人拽進屋里。
“林知雨,救命如救火!”
林知雨被拽得踉蹌一下,穩住形,拍開吳偉的手。
“有話直說。”
吳偉了手,嘿嘿一笑,指著排練室中央的麥克風架。
“京大元旦音樂節,拿了冠軍有五千塊獎金,咱們組個樂隊去參賽!”
林知雨看了一眼旁邊的蘇湘。
蘇湘站起,走過來攬住林知雨的肩膀。
“小雨,你鋼琴十級,必須來幫我們,鍵盤手的位置非你莫屬。”
林知雨猶豫了一秒,目掃向站在門口的陳星燃。
陳星燃下黑風,掛在架上,走到一把黑貝斯前,拿起背帶掛在肩上,上音箱連接線。
“我加。”
林知雨猶豫片刻,才點頭。
既然陳星燃也加了,那也參加。
吳偉一拍大,興地跳起來。
“妥了!全員到齊!”
吳偉轉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上面刷刷寫下五個大字。
仲夏夜之夢。
“這就是咱們樂隊的名字,文藝清新有涵。”
吳偉指著白板,大聲宣布。
吳悅撥響電吉他,發出刺耳的失真音。
“哥,大冬天仲夏夜之夢,你腦子進水了?”
吳偉瞪了妹妹一眼。
“這反差,懂不懂!”
陳星燃撥貝斯琴弦,彈出一段低沉的律,打斷了兄妹倆的爭吵。
“選哪首歌?”
蘇湘舉起手里的樂譜,分發給眾人。
“《剩下的盛夏》。”
林知雨接過樂譜,走到角落的電子琴前,拉開折疊椅,坐下,把樂譜攤在譜架上。
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輕輕按下幾個和弦,這首歌需要極高的配合度。
吳偉走到麥克風前,清了清嗓子。
“我負責rap部分,蘇湘主唱,吳悅吉他,陳星燃貝斯,知雨鋼琴,準備好了沒?”
排練室里響起一陣雜的調音和試音。
五分鐘後。
吳偉倒數三聲。
“三、二、一,走!”
蘇湘深吸氣,湊近麥克風開唱。
第一句歌詞剛出口。
各種伴奏一起出來,毫無配合,簡直是車禍現場,噪音刺耳。
陳星燃率先停止彈奏,關掉貝斯音量旋鈕,把撥片扔在音箱上。
“停。”
排練室瞬間安靜下來。
吳偉尷尬地撓了撓頭,離開麥克風。
“第一次合排,沒找準節奏,正常。”
吳悅放下吉他,靠在墻上。
“哥,你搶拍搶得也太夸張了。”
陳星燃走到白板前,拿起黑板,掉仲夏夜之夢旁邊的一個涂。
“鼓點沒加進來,節奏全是散的。”
陳星燃轉頭看向吳偉。
“你去打鼓,rap部分取消。”
吳偉立刻抗議。
“不行!這首歌的靈魂就是rap!”
陳星燃走回音箱旁,重新拿起撥片,手指著撥片邊緣。
“不加鼓點,這首歌就是一盤散沙,你要麼去打鼓,要麼去門外站著。”
吳偉咬牙切齒,權衡了三秒,最終妥協,乖乖走向架子鼓。
“燃哥,算你狠。”
陳星燃轉頭看向吳悅。
“副歌部分,吉他掃弦力度減弱,主旋律給鋼琴。”
吳悅點頭,重新抱起吉他。
陳星燃最後走到電子琴旁,彎腰,單手撐在琴鍵邊緣,看著林知雨手里的譜子。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地拉近,淡淡的薄荷洗發水味道飄過來。
林知雨手里的鉛筆,僵直,不敢。
陳星燃手,在譜子上的副歌小節敲了兩下。
“這里,和弦改七和弦,音量推上去,蓋住吉他。”
林知雨點頭,拿起鉛筆在譜子上做標記。
“好,我知道了。”
陳星燃直起,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背好貝斯。
“再來一遍。”
第二次合排開始。
吳偉敲擊镲片,打出四四拍的穩定鼓點。
蘇湘的聲音踩準節奏切清脆明亮。
到了副歌部分。
林知雨雙手按下琴鍵,七和弦的飽滿音瞬間發,完托起蘇湘的高音。
陳星燃的貝斯線在低音區游走,穩穩兜住所有樂的底子。
一遍過。
非常流暢。
音樂停止。
吳偉興地敲了一個重鼓。
“牛!這覺對了!”
蘇湘拿起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連連點頭。
“這改太神了。”
林知雨長舒一口氣,活了一下發酸的手指。
陳星燃放下貝斯,走到沙發旁,一屁坐下,雙疊。
“還行,勉強能聽。”
吳偉沖過來,攬住陳星燃的肩膀。
“燃哥,你這音樂素養,不來當主唱可惜了。”
陳星燃推開吳偉的胳膊。
“沒興趣。”
為了應對元旦音樂節,五個人在排練室里泡了整整一個下午。
從磨合節奏到調整細節,一遍又一遍地重復。
林知雨的手指在琴鍵上飛速起落,視線偶爾越過譜架,落在陳星燃上。
陳星燃低頭撥琴弦,神專注,側臉線條干凈利落。
每次四目相對,林知雨都會迅速移開視線,假裝看譜子。
暗就是一場兵荒馬的躲閃。
直到晚上八點。
吳偉扔下鼓槌,癱倒在椅子上。
“不行了,得前後背,吃飯去!”
吳悅附和著收拾東西。
“去吃燒烤吧,我請客。”
五個人收拾好樂,鎖上排練室的門,浩浩地殺向學校後街。
幾個人走在前面,只有陳星燃和林知雨落于人後。
此刻,林知雨盯著陳星燃的背影,心里想,原來他說的帶找樂子是一起搞樂隊。
可是,他是怎麼知道自己會彈鋼琴的呢?
自己只在高中的時候彈過鋼琴,其他時候都沒過鋼琴。
難道,他高中時就注意到自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