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幾聲清脆的“謝加團”的特效音,仿佛還在狹小的出租屋里回。
溫予白看著手機後臺那好不容易沖破了三位數、變了【102.5元】的待提現余額,心里那種沉甸甸的焦慮終于減輕了些許。
第二天一大早,溫予白換上一洗得發白的襯衫,轉了兩趟地鐵,去深市科技園的一家小公司面試運營助理。
天氣悶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面試翻著他毫無亮點的簡歷,語氣冷淡地讓他“回去等通知”。
溫予白沒有灰心,反而趁著在路邊等公的空檔,用手機認真搜索著各種提高直播畫面質的教程。
等到他順路去菜市場買了半斤最便宜的空心菜和一包掛面,著晚高峰的公車回到城中村時,時間已經悄然劃過了晚上八點十分。
以往這個時候,他本不會慌張——畢竟他的直播間冷清得連蒼蠅都不飛進來一只,遲到半小時和遲到一天沒有任何區別。
但今天不一樣。
一想到昨晚那幾個花了一塊錢(10星幣)掛上了【余白01】牌子的,溫予白連拖鞋都沒顧上換,拎著蔬菜直奔電腦桌。
他甚至沒來得及掉額頭上細的汗珠,就有些手忙腳地點開了星海直播後臺。
開播前,溫予白心里極其虛。
他在心里暗暗祈禱:那幾位祖宗可千萬別以為自己拿了一塊錢就跑路撕單了啊。
八點二十一分,直播信號正式連通。
溫予白正準備拉過劣質麥克風開口解釋,可當他的視線落到彈幕框里時,整個人卻微微愣住了。
左上角的在線人數并不是可憐的“0”,而是34人。
甚至不需要平臺推流,那三十多個掛著【余白01】牌的頭像,早就安安靜靜地在貴賓席里。
彈幕框里,早在半小時前就已經陸陸續續飄過了好幾條詢問:
【甜桃醬】:【???小白今天怎麼還沒開播啊?平時不都是七點半準時開的嗎?】
【可樂要加冰】:【不應該啊,小白這種連五錢都恨不得攥出水來的主播,怎麼可能會曠工?】
【今天早睡了嗎】:【等半天了,不會真被我昨晚那句“退款”給嚇得不敢開播了吧?哈哈哈哈!】
【雲朵面包】:【主播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有人在群里喊他嗎?】
看著那一條條帶著關切與納悶的彈幕,溫予白靠在椅子上的肩膀輕輕了一下。
在過去的二十三年里,除了大學宿舍里那幾個哥們兒偶爾問一句“回不回來吃晚飯”,他習慣了在這個龐大而冷漠的城市里默默無聞地奔波。
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真的有人在屏幕的另一端,記著他的直播時間,默默地等他開播。
一種酸脹又綿的溫熱,悄然從口蔓延開來。
溫予白湊近麥克風,聲音里帶著息與掩飾不住的抱歉:
“對不起對不起!大家晚上好!今天白天出去跑了一趟面試,回來的路上公車堵在了科技園那邊,回來晚了將近一個小時,真的特別抱歉!”
他沒有找任何高大上的借口,極其真誠且自然地解釋了自己的行蹤。
彈幕里的觀眾見他終于面,紛紛松了一口氣:
【甜桃醬】:【呼!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棄坑了呢!沒事沒事,回來就好!】
【可樂要加冰】:【面試怎麼樣啊小白?被錄取了嗎?】
【今天早睡了嗎】:【來晚了扣工資啊!今晚多打兩局巔峰賽補上!】
溫予白微笑著坐直,修長好看的手指在桌面上握了一下,十分鄭重地對著麥克風說道:
“為了防止以後再出現這種讓大家干等的況,我們今天把直播時間正式固定下來——以後每天晚上七點半到十二點,我都會準時在線。”
“如果有面試或者突發狀況要遲到,我會提前在平臺態和群里通知大家,絕對不讓大家再白等了。”
聽到他這麼有儀式地確定了時間,彈幕里一片好。
【今天早睡了嗎】:【行!這還像個正經職業主播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里,溫予白展現出了他極其強大的學習能力和高商的職業素養。
他知道自己沒有公會包裝,設備低劣,要想留住這難得的人氣,就必須在每一個細節上做到極致。
他開始跟著網上的教程,在開播前半小時發布一條心設計的小態;
他將原本默認的游戲截圖封面,換了一張自己用Photoshop簡單理過的冷調高清宣發圖;
他在直播畫面里加了一個極其簡約致的半明邊框,把游戲畫面和右下角的手部攝像頭完分隔開來;
他甚至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翻遍了B站的聲卡教程,是用星海直播自帶的音頻件,將那個三十五塊錢買來的劣質領夾麥克風的“沙沙”背景電流聲,降到了幾乎聽不到的微弱程度。
而最讓直播間觀眾哭笑不得的,是他第三天擺在桌子上的新東西。
那天開播,觀眾們突然發現,右下角那雙原本就白皙好看的手,在畫面里顯得更加和細膩,連骨節上的影都變得高級了起來。
【甜桃醬】:【等一下!小白你今天的畫面怎麼看起來這麼高級?這手怎麼還在發啊?】
【可樂要加冰】:【臥槽!你買新攝像頭了?!你舍得花錢了?!】
溫予白一邊選著英雄,一邊語氣非常平淡地回應道:
“沒買攝像頭,買不起。我是在淘寶買了一個19.9包郵的桌面環形補燈。”
彈幕里頓時刷過了一排【???】。
【今天早睡了嗎】:【等等……你買補燈???你自己連臉都不,你買個補燈照你的手???】
【雲朵面包】:【哈哈哈哈哈哈你照你的手嗎?這也太離譜了吧!】
【路人甲】:【第一次聽說游戲主播買補燈是用來給手打的!笑死我了!】
面對滿屏的問號與嘲笑,溫予白挑了挑眉,修長的手指在冷白的燈下優雅地劃過手機屏幕,理直氣壯地對著麥克風說道:
“手也需要燈。”
“既然大家喜歡看我打游戲時的手部作,那這就是我直播間核心賣點的一部分。花十九塊九提高賣點的視覺驗,這準投資,你們懂什麼。”
他把“十九塊九”的貧窮與算計,說得像是一場幾百萬的商業并購一樣高大上。
彈幕再次被他的能屈能和真實給集征服了。
【今天早睡了嗎】:【行行行!你說的都對!你這十九塊九花的確實值,這手現在看起來跟玉雕的一樣,絕了!】
【甜桃醬】:【準投資哈哈哈哈!小白你真的太懂怎麼拿我們手控了!】
有了固定的時間、致的畫面和溫予白極高的商通,直播間的人數開始極其穩定地停留在100人上下。
雖然算不上大主播,但這穩定的100多號活人,讓這個原本冰冷死寂的出租屋,徹底充滿了煙火氣。
溫予白看著右上角穩定的人數,角微微揚起,清亮和的聲音在打的手部畫面旁響起:
“好了,十九塊九的燈已經就位,今晚帶大家沖擊215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