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電競椅的皮革面料因為長時間,發出微弱的磨損聲。
溫予白活了一下僵的脖頸,右手食指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劃過。
巔峰賽兩千三百分的匹配界面上,那個代表查找對局的環形指針已經轉了將近五分鐘。
這個時間段,高分段的玩家數量急劇減,每一局匹配都需要漫長的等待。
溫予白租住的小屋不到十五平米,隔音不太好。窗外偶有一輛夜班出租車駛過,引擎聲在沉悶的夜里聽得清清楚楚。
直播間右下角的攝像頭正對著桌面,鏡頭里出一雙修長利落的手。
他的手掌骨節分明,皮在補燈的照下泛著冷,指甲剪得干凈整齊。
突然,後臺播放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花了十五塊錢在淘二手市場買來的網線,接頭又開始接不良。原本低沉舒緩的英文歌斷得干干凈凈,耳機里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溫予白正瞇著眼睛研究上一局英雄戰力結算頁面的面板數據,腦子里還在復盤剛才中路那波團戰的站位失誤。
歌聲停了,但他思維慣還在,微張,跟著剛才那首歌最後留下的調子,順口清唱了小半段。
他的聲線原本就偏清,在深夜連續高強度直播四個多小時後,嗓子里帶了一點微不可察的微啞。
沒有加任何聲卡效果,也沒有刻意拉高音調,就只是極低極輕地哼唱了那麼兩句旋律。
干凈,放松,帶著一困倦帶來的意。
短短十幾秒鐘,原本平靜的直播間彈幕區驟然發出一大片問號,滾速度瞬間翻了數倍。
“????????”
“等等,剛才是什麼聲音?剛才有人說話嗎?”
“臥槽,剛才那是主播在哼歌嗎?我戴著耳機直接聽愣了!”
“這音……余白你跟我說你只是個打王子的?你這嗓子不上好聲音在這里打游戲?”
“再哼兩句!求求你了主播,就哼兩句!”
溫予白劃屏幕的手頓了一下,這才發現後臺音樂停了。他眼尾輕輕跳了一下,意識到剛才自己無意識地出了聲,連忙收回心思,手去拔了一下機箱後面的網線接口。
“沒,隨便哼的。”他恢復了平時那種清甜卻帶著疏離的男聲,手對著桌上的麥克風調整了一下角度,“放背景音樂卡了,網線松了,我重新調一下。”
彈幕本不買賬,刷屏的速度越來越快。
“別放什麼背景音樂了,你直接開唱吧!”
“別打游戲了,主播你開個麥唱歌吧,我給你刷跑車!”
“對啊對啊,唱一首!就唱一首,唱完我立刻辦牌子!”
面對滿屏飛的彈幕和嚷著要刷禮的觀眾,溫予白面無表地把播放重新點開,音樂聲再次從耳機里傳出來。他義正言辭地對著麥克風拒絕:
“不唱。”
“今天我是有原則的人。我是技主播,你們是來看我峽谷抓人的,還是聽我唱歌的?”
話音剛落,直播間屏幕上方突然彈一道絢麗的效——
【“不想開會”送出 夢幻城堡×1!】
幾百塊錢的禮特效在簡陋的直播畫面上閃爍,頂掉了大半個游戲界面。
溫予白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連忙開口:“謝謝……不想開會姐姐。但是姐,你別跟著他們胡鬧啊。”
榜一大姐“不想開會”在彈幕里緩緩發了一句:
【聽聽怎麼了?又不讓你唱全首。】
“哈哈哈哈哈哈榜一大姐發話了!”
“白寶,你的原則呢?”
“資本的力量!快唱!不唱大姐要撤資了!”
溫予白看著那亮閃閃的禮提示,心里盤算了一下幾百塊錢扣除平臺後落進口袋的數額。
他抿了抿,還是認認真真地對著鏡頭按了一下語音按鍵:
“姐,禮我收到了,非常謝。但今天真不行,我這麥克風降噪都沒調好,雜音大。況且我真的是個游戲主播,等會兒匹配進去了,唱到一半我被對面反殺,那多丟人。”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了一些,聲音里帶了一點安的意思:“改天,等我把設備調好,或者什麼時候上大分了,再專門當福利哼給你們聽,行不行?”
他沒有因為幾百塊錢就立刻把自己的底牌全掏出來。可那下來的一句“改天”,卻讓直播間里的觀眾抓住了把柄。
恰在此時,耳麥里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叮!匹配功!”
溫予白如釋重負,立刻坐直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一點:“進去了進去了,打游戲打游戲!”
彈幕頓時一片哀嚎:
“別唱了,打游戲……這話居然是從我們里說不出來的!”
“這個主播吊人胃口有一手的,我記住了。”
“不許關直播!我今晚就守在這個直播間了,我看你哪天大分哼歌!”
進BAN/PICK界面,溫予白練地鎖下了當前版本極為強勢的打野英雄鏡。
“這一把看我位置,”溫予白迅速切換到了工作狀態,聲音恢復了冷靜。
“對面拿了太乙真人加孫尚香,前期肯定要開連人帶線。我們這邊中路是沈夢溪,二級那一波必須去反對面的藍。”
他一邊作,一邊在腦海中快速過著雙方的陣容優勢和轉線路徑。游戲載界面結束,泉水水晶轟然打開。
“看我作,”溫予白控著鏡快速買了一把打野刀,直奔敵方藍野區,“沈夢溪幫我看一眼紅,對面打野大概率是紅開。只要太乙不在藍區,這個藍我們收得穩穩的。”
畫面中,鏡在野區草叢里靈巧地穿梭。
溫予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有條不紊地點擊著,技能銜接準得沒有一多余的後搖。
三分鐘時,他在中路草叢抓準敵方手走位失誤的機會,一技能破空突進,二技能接強化普攻,配合刷新的大獎鏡像,瞬間將敵方手擊殺在塔下。
“漂亮!”
“這手速是真的快,鏡像換位本看不清。”
“主播上說不唱,手下下死手啊。”
溫予白看著彈幕,角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沒有再回應關于唱歌的話題,只是專注地掌控著整場游戲的節奏。
反野、拿龍、推進、拆塔,每一個決策都果斷干脆。
他心里很清楚,深夜留在直播間的這些觀眾,有人是被剛才那幾聲哼唱留下的,也有人是被他的游戲技吸引的。第一張牌已經恰到好地埋下了伏筆,這就足夠了。
十五分鐘後,敵方水晶在他準的傷害計算下轟然裂。
結算畫面彈出來,2350分段的MVP,擊殺比9-0-4。
溫予白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舒了一口氣:“怎麼樣,說了我是技主播。這把打得行不行?”
彈幕里一片“666”和“勉強算你厲害”,先前的鬧劇在彩的作面前漸漸平息,但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卻比平時這個點多了整整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