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播,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半。
溫予白沒有立刻關掉電腦。他了有些發僵的手指,端起桌上早已涼的水喝了一口,隨後點開了平臺的後臺數據中心。
這是他最近養的習慣。從決定把直播當正經兼職甚至出路開始,他就沒打算靠運氣質樸地混日子。
屏幕上的曲線起起伏伏。前兩天因為和職業選手賀燃在巔峰賽撞車、并且連續單殺對方兩次的剪輯視頻在短視頻平臺小了一把,直播間在線人數最高沖到了兩千多人。
但等那波熱鬧的熱度退去,昨晚的平均在線人數又回落到了四百左右。
推薦流量是平臺給的浮雲,留不留得住人,看的是主播自己的本事。
“只靠打游戲和偶然的切片梗不夠。”溫予白自言自語,順手拿出一個在便民店買的黑皮筆記本,拔開筆蓋,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下總結:
固定開播時間:每天晚上7:30 - 12:00,絕不遲到,形觀眾的觀看習慣。
互節奏:排隊匹配時不能干坐著發呆,要讀彈幕、接梗;每局打完花半分鐘總結過錯,順便謝禮。
沉淀:提醒大家點關注、辦牌,建立基礎群。
寫到第三條時,溫予白有些發愁。
他以前做游戲陪玩,那是拿錢辦事,客戶是老板,他只需要把顧客伺候好就行;可現在做主播,要空口白牙地讓觀眾給自己點贊、辦牌。
對于格習慣了獨立、甚至帶點清高的溫予白來說,開口向陌生人手要東西,比在巔峰賽打贏一場劣勢局還要難。
次日晚上七點半,溫予白準時開播。
攝像頭里依舊只有那雙好看的手和手機界面。
有了昨天的經驗,今天進來的觀眾明顯多了一批守點等他哼歌的,但溫予白是頂住了彈幕的拉扯,正兒八經地打出了三局高分段連勝。
第三局結束,結算頁面彈出來,碩大的MVP字樣分外醒目。
溫予白看著後臺提示的“今日新增團:12”,咬了咬牙,想起自己昨晚記在筆記本上的那些條目。
他清了清嗓子,把麥克風往自己邊拉近了一點。
“那個……大家,”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度,帶著一種極度不自然的僵。
“如果覺得今天打得還算順眼的話……能不能,幫忙點點贊,順便……加個團?”
說到最後“加個團”這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後面甚至弱得幾乎聽不清。
連鏡頭下那雙正在整理銘文頁的手,指尖都有些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彈幕沉寂了大概一秒鐘,隨即鋪天蓋地的嘲笑聲刷滿了整個屏幕:
“???????”
“主播你干嘛呢?你在討飯嗎?大點聲啊!”
“笑死我了,這聲音小得我以為我耳機又接不良了!”
“‘大家……能不能……點點贊……’(小聲翼翼.JPG)”
“前面殺賀燃兩次的狠勁兒呢?喊個關注給你害這樣?”
“余白你是不是被綁架了?是的話你就眨眨手!”
溫予白耳朵瞬間燙了起來。得虧他沒有開臉部攝像頭,不然全網都能看到他紅了的臉頰和脖子。
他惱怒地拍了一下桌子,發出一聲悶響:“笑什麼笑!我第一次別人點贊,不太習慣不行嗎?!”
彈幕刷得更歡了:
“不習慣?那就多習慣習慣,以後天天喊!”
“哈哈哈哈害的余白,有點可怎麼回事。”
【“不想開會”送出 團燈牌×100!】
榜一大姐聞溪再次神兵天降,直接用連發百個燈牌的系統廣播把彈幕的嘲笑頂了過去。
聞溪在彈幕里發了一句極其冷靜的話:
【大方點喊。你打得好,問他們要個關注理所應當,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看到大姐發出來的字,溫予白心里的局促和尷尬奇跡般地散去了不。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恢復了平時那種帶著點清甜又有點欠的調調:
“行,聽大姐的。”
他瞥了一眼右下角的團數據面板——【余白的小竹簽:87人】。
離一千人的目標,還差得十萬八千里。
“看到沒有?今天目標突破一百個牌。”溫予白敲了敲鍵盤,語氣自然了許多,“沒辦牌子的趕辦一個啊,六塊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以後等我大主播了,你們可都是元老級別的功臣。”
“喲,口氣不小,還大主播呢。”
“辦了辦了,沖著這雙手我也得辦一個。”
“六塊錢已奉上,主播聲哥哥聽聽?”
溫予白瞥了一眼那條要聽哥哥的彈幕,角挑了挑:“哥哥可以啊,等你牌子升到十級再說。現在?先你一聲老板吧。老板大氣,老板晚上煙。”
彈幕一陣歡聲笑語,氛圍比剛開播時融洽了太多。
接下來的一整晚,溫予白像是打通了某種任督二脈。
他依然保持著極高的游戲專注度,但在每一局匹配的間隙,他不再像過去那樣悶頭看手機或者喝水,而是耐著子一條一條地挑彈幕回復。
有人問他英雄銘文怎麼配,他知無不言,甚至當場開練習場演示。
有人調侃他手好看是不是彈鋼琴的,他就隨口胡扯說以前在飯店擇菜練出來的。
遇到黑子發彈幕噴他走位爛,他也只是挑挑眉,下局直接用對面的條證明自己的實力。
這種真誠又不失鋒芒的直播風格,加上極其過的技,讓直播間里的留存率出奇的高。
午夜十二點半,溫予白準備下播。
他了個懶腰,再次看向後臺數據面板。
團人數最終定格在:114人。
突破了一百的大關,新增的牌大多是今晚一直留在直播間里的老觀眾。
雖然這個數字離大主播輒幾萬甚至幾十萬的量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但看著那個突破三位數的數字,溫予白坐在仄的小屋里,第一次覺得,這條靠自己一雙手打出來的路,確實正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今天就到這里了,大家早點休息。”溫予白對著麥克風道別,“明天晚上七點半,準時開播。記得沒點關注的把關注點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嘮叨主播。”
“明天我要聽你唱歌!別想賴賬!”
“安安,白寶。”
關掉直播件,房間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溫予白站起,走到窗邊打開了一扇小窗,深夜涼爽的風吹散了屋里的沉悶。
他看著遠高樓大廈未熄滅的燈,了口袋里的手機,心里有了幾分踏實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