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掉直播件的那一刻,推流界面的黑屏里映出溫予白有些疲憊的眼影。
老舊電腦的機箱風扇還在呼呼作響。溫予白靠在椅背上停了一會兒,手把窗戶又推開了一,拉過桌角充電的手機。
後臺私信圖標上跟著一個紅的“99+”。
原本他以為又是些黑子或者黑產廣告,點開一看,全是今晚留在直播間里的觀眾發來的。
“余白哥,群號多?求拉個群啊!”
“沒有群嗎?開播都沒有個提醒的地方,太不方便了。”
“趕建個群,大家都找不到組織了!”
溫予白著屏幕,指尖在手機邊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過去做陪玩的時候,他極和客戶建立私下聯系。那是拿錢辦事的一對一買賣,局清賬爽,不需要維持什麼長久的紐帶。
但直播不一樣。
沒有自己的群,進來看熱鬧的觀眾就像路邊的散客,今天隨手點進來,明天可能就徹底找不到地方了。想要把路人留下來變常駐的盤口,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小圈子是早晚的事。
溫予白沒有猶豫,當即點開社件,新建了一個“余白的小竹簽1群”的公共群聊。
他順手把群號復制下來,在了自己直播間極其干凈的個人簡介里,順便設置了進群需要人工審核。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他關掉手機,簡單洗漱後就倒頭睡了過去。
第二天下午兩點多,溫予白才醒過來。
屋子里有些悶熱,他起給自己接了杯涼水,又去廚房泡了一碗最便宜的方便面。
等他端著熱氣騰騰的面碗坐回電腦前,點開社件時,右下角的圖標已經在劇烈抖了。
申請群的提示紅點麻麻。
溫予白挑了挑眉,點了幾下全部同意。
群人數瞬間從最初的個位數,一跳沖到了三百多人。
按他最初的預想,游戲主播的群,大家湊在一起聊的無非是那麼幾樣:哪個英雄這版本厲害、打野第一波刷野路線怎麼走、銘文該怎麼配,或者是問他今晚幾點開播。
他喜滋滋地吸溜了一大口面條,手開了群聊消息歷史記錄。
然而,屏幕上快速滾過的聊天容,和他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白寶的手(高清無碼放大版).jpg”】
【“因為他值錢.png”】
【“再哼一句求求你了(深夜截取語音00:03).mp3”】
【“某打野走位失誤被塔打死瞬間死狀截屏.jpg”】
整條消息列表里,全是各種稀奇古怪的表包和搞怪截圖,連一句正經討論游戲作的話都沒有。
其中有一張截圖,是他昨晚打巔峰賽時,因為對面中路突然蹲草,他被嚇得手抖了一下,口而出了一句“草……不是,這什麼意識啊?”。
結果被群里的觀眾準截取了後半句,配上了一只瞪大眼睛發懵的貓頭,做了發懵表包。
還有一張更夸張,是他那只握著鼠標、冷白纖長的手。
那張圖被放大到了極致,連關節的微小起伏都看得清清楚楚,上面還被用紅的圓字加標注著:【價值六塊錢的尊貴打野手】。
溫予白端著面碗,看著那張貓頭表包和自己的手部截圖,眼角輕微地搐了一下。
他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字。
余白:【能不能發點正常的?】
群里的消息突然靜止了半秒。
下一秒,群聊界面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徹底發了。
“臥槽!活的主播!”
“抓到活的余白了!”
“主播居然看群!大家快跑!”
“余白哥!剛才那個語音表包是我剪的,好聽嗎好聽嗎?”
“白寶今天幾點開播?今晚還哼歌嗎?不哼歌我可要退群了啊!”
消息彈出的速度太快,屏幕右下角的滾條直接拉到了最底部,未讀消息轉眼間又變了99+。
溫予白把面碗往旁邊推了推,扯了一張紙巾干凈手上的水汽。
看著滿屏飛的嘲笑和打鬧,他靠在椅背上,心里浮現出一種很奇妙的覺。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小型社區。
這些人不是高高在上的陪玩老板,也不是偶遇的排位隊友,而是因為他的游戲技、聲音,甚至是某個搞笑的切片,自發聚集在一起的觀眾。
他沒有裝高冷,也沒有顯得過于局促。作為一個商極高且極其務實的人,他很清楚該如何拿和觀眾之間的距離。
余白:【那個‘因為他值錢’的表包誰做的?撤回一下,給我留點面子。】
群友A:【不撤!這可是我們的群寶!】
群友B:【哈哈哈哈主播惱怒了!】
余白:【行,不撤是吧?今晚巔峰賽撞到你們,看我不把你野區全部薅干凈。】
簡單的幾句調侃,群里的氣氛瞬間被拉得更高了。
溫予白順手點開群管理設置,發布了一條簡潔明了的群公告:止發布廣告、止無底線人攻擊、止私下金錢易。
他很清楚,能屈能不代表沒有原則。
做直播可以放低姿態和觀眾打一片,但必須在最開始就把職業邊界劃得清清楚楚。
當天晚上播完,時間又到了凌晨一點。
溫予白關閉了推流件,手腕有些發酸。
他沒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點開社件,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余白:【今天下播了,戰績4勝1負,還行。大家早點休息,明天晚上七點半準時開播。】
群里立刻有人回復:
“收到!主播也早點睡!”
“今天最後一把那個越塔雙殺太帥了!”
“余白哥明天能講講鏡的刷野路線嗎?”
溫予白挑了兩條關于游戲技能機制的問題,條理清晰地回復了語音,隨後便干脆利落地退出了社件,將手機設置了免打擾模式。
他不會整夜陪聊,也不會在群里和掏心掏肺地傾訴私人生活。
對他而言,這是一份需要用心經營的職業。
適度的關懷和清醒的邊界,才是讓這份工作長久維持下去的唯一辦法。
他熄滅了屋里的燈,洗漱完躺上床,很快進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