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晚，市中心CBD高聳雲的寫字樓里，依然有數窗戶著冷白的燈。
裴敘川坐在頂層辦公室寬大的辦公桌後，上的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出線條朗的前臂。
面前的支架上停著一臺平板電腦，旁邊堆疊著厚厚一沓待簽署的國并購合同和第三季度的財務報表。
辦公室里極其安靜，只有偶爾翻紙張的沙沙聲。
半個多小時前，私人好友陸明發來了一條短視頻鏈接，附帶了一句留言：“老裴，看看這個電競打野的手，還有這小子的聲音。最近天天加班累了吧？掛著當背景音解的。”
裴敘川對打游戲沒有任何興趣。
他今年二十八歲，接手家族核心資產三年，每天的行程被會議、談判和資本運作塞得滿滿當當。
在他的世界里，時間是最昂貴且不可超支的本。
本想順手劃掉，但他不小心點中了鏈接，畫面直接跳轉進了某個直播平臺的網頁端。
他的個人賬號極其干凈，名字只有一個簡單的字母【P】。
這個賬號是幾年前公司贊助某項國際賽事時，平臺高層送的特權號。
賬號的消費等級極高，後臺掛著尊貴的VIP標識。
不過因為裴敘川開啟了模式，并且關閉了所有炫酷的進場特效，當他進直播間時，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播畫面里，依然是沒有臉的攝像頭。
一雙修長好看的手正在手機屏幕上快速移，骨節分明，每一次技能釋放和走位切換都顯得異常流暢。
耳麥里傳出來的聲音干凈清爽，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
“對面輔助沒技能了，注意看我的位置。三秒後我閃現開團，中路直接給大招接傷害。”
沒有聲卡修飾的刺耳音效，也沒有很多主播為了博眼球而發出的尖嚎。
這人的聲音像是一道清涼的水流，在繁重的工作間隙里聽起來格外舒服。
裴敘川順手把平板電腦立在了辦公桌左側，將音量調至適中，隨後重新拿起鋼筆，翻開了面前的合同。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從晚上八點半，到夜里十一點半。
整整三個小時，裴敘川理完了三份核心文件，批復了五封國郵件。
而那個名為“余白”的直播間，就這麼安靜地在他的辦公桌角播放了三個小時。
在這三個小時里，他看著那雙好看的手換了一個又一個英雄，聽著那個聲音冷靜而高效地指揮著一場又一場的高分段對局。
期間，那聲音偶爾會讀一讀彈幕。遇到無理取鬧的彈幕，他也不生氣，只是用帶著點甜意卻又有些欠扁的調子輕巧地懟回去。
這種極煙火氣卻又不嘈雜的氛圍，出奇地緩解了裴敘川連續加班帶來的頭疼。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耳麥里傳來了溫予白略帶倦意但依然溫和的聲音：
“好了，今天的最後一把巔峰賽打完了，順利拿下一勝。時間不早了，準備下播，大家也早點去睡覺吧。”
坐在辦公桌後的裴敘川停下了手中的鋼筆。
他看著屏幕上準備關播的界面，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掛了人家三個小時的背景音，權當是聽了一場高質量的私人電臺。
裴敘川點開了禮的打賞界面。
他看著界面上琳瑯滿目的禮列表，沒有去點那些會引發全站通告的特效禮，而是隨手挑選了一個名為“星河領航者”的中高階禮。
單價整整幾千塊錢。
下一秒，直播間原本平靜的界面上，突然劃過一道深藍的星河特效，在小小的直播間里顯得格外耀眼。
【用戶“P”送出 星河領航者×1！】
原本準備點“停止直播”按鍵的溫予白手猛地頓住了。
一記幾千塊錢的大額禮，在這類中小型直播間里絕對算得上一筆巨款。
更何況，這個名為【P】的賬號，等級高得嚇人，進場卻沒有毫特效，甚至在過去的三小時里連一條彈幕都沒發過。
溫予白眨了眨眼睛，連忙拉近了麥克風，聲音里出一真實的驚訝：
“謝……額，謝‘P’送的星河領航者。破費了破費了。”
他看著那個只有一個字母的空白頭像，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請問……是P哥還是P姐？非常謝你的打賞。”
遠在CBD寫字樓里的裴敘川看著屏幕上那雙微微停頓的手，角微微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一個字，點了發送。
彈幕區里，那行極其干凈簡短的字跡緩緩滾出來——
P：【男。】
溫予白看著那個單字彈幕，立刻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聲音里帶著幾分真誠的笑意：
“好的，謝謝P哥。真破費了。時間太晚了，P哥也早點休息，明天有空再來玩。”
屏幕前，裴敘川并沒有關閉界面。
他點開了直播平臺的重播回放功能，將溫予白剛才說的那句“好的，謝謝P哥”往回倒了十秒鐘，重新聽了兩遍。
干凈、清，喊“P哥”的時候帶著一點不痕跡的利落與客氣。
確實是個好聽的聲音。
但也僅此而已。
對于裴敘川這樣的管理者來說，這不過是漫長工作之余的一次偶然消費，就像是打賞了一個唱得不錯的街頭藝人。
距離所謂的“”或者“興趣”，還隔著極其遙遠的距離。
他順手關掉了平板電腦的屏幕，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抿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隨後拿起床頭上的車鑰匙，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而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溫予白看著後臺瞬間漲了一大截的收益，深吸了一口氣，帶著輕松的心關閉了電腦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