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夜里十二點整，直播平臺的周榜數據正式鎖定結算。
溫予白的小直播間里，第一次出現了像模像樣的周榜排名。
後臺榜單更新完畢，前三名清晰地掛在界面最上方。
榜一毫無懸念是【不想開會】，聞溪這周陸陸續續刷了幾千塊錢；榜二是那個只來了兩天、幾乎不說話的【P】；而榜三，則是一個【木頭人】的賬號。
這個【木頭人】是從溫予白剛開播只有二十個在線觀眾時就一直在的老。他不是什麼大富大豪，每周也就刷個幾十塊錢的辦牌子小禮，但勝在天天都在，雷打不。
溫予白看著那三個名字，坐在狹小的房間里思考了很久。
他從小到大格里就有一固執的勁兒。別人平白無故給自己掏錢，他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做陪玩時那是等價換，可做主播，給的是真金白銀，自己除了提供幾小時的游戲解說，似乎什麼實都沒給人留下來。
周一晚上的直播一開，溫予白就在直播間頂部掛出了一行告示。
匹配間隙，他對著麥克風認真地說道：“跟大家說個事啊。這周咱們有了第一個正式的周榜，我想給榜前三的朋友寄份小禮。”
彈幕立刻有人開玩笑：
“臥槽，主播要送福利了？”
“送什麼？送你的簽名照嗎？”
溫予白笑了笑，明確地補充道：“提前說明啊，這個回禮不是以後每周固定的規矩。就這一次，純粹是第一次拿到周榜，想謝謝大家的支持。”
“禮也不是什麼奢侈品，就是我自己挑的一點實用小東西，大家別嫌棄。”
他今天下午專門去了一趟線下的文用品店和數碼專柜。
給榜三的【木頭人】，他挑了一款質很好的防疲勞游戲鼠標墊；給榜一的聞溪和榜二的【P】，他各買了一款設計簡約的品牌定制保溫杯，另外附贈了一張自己親手寫的謝卡片。
東西加起來花了他幾百塊錢，不算貴重，但每一個都是他用心挑選包裝好的。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他需要收件地址。
下播後，溫予白點開了後臺私信。
他先找到聞溪的賬號，發了一條極其有禮貌的私信：
余白：【姐，方便給個收件地址嗎？周榜的小禮準備好了，給你寄過去。】
聞溪回得很快，顯然還沒睡。
不想開會：【不用這麼客氣。】
余白：【一點小意思，拿手寫的卡片，姐你就當給個面子收下吧。】
聞溪發了個無奈的表，隨後極其干脆地甩過來一個地址。那是一個市中心頂尖金融大廈的辦公室前臺地址，連真實姓名都沒用，寫的是“聞士收”。
溫予白順手記了下來，接著點開了【P】的對話框。
這個賬號的對話界面一片空白，連一條系統招呼都沒有。
溫予白斟酌了一下措辭，打字發了過去：
余白：【P哥，周榜結算了，你是第二名。我準備了份小禮，方便給個收件地址和聯系電話嗎？我安排快遞寄過去。】
消息發出去之後，界面陷了漫長的靜止。
十分鐘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直到凌晨一點半，對方依然沒有任何回復。
溫予白盯著那個毫無反應的空白頭像，心里突地打了個鼓。
他突然意識到，對于很多低調的高等級賬號來說，泄私人地址是一件極其敏的事。人家可能只是順手打賞，本不希被主播纏上或者打擾生活。
想到這里，溫予白連忙補充了一條私信，生怕對方誤會：
余白：【P哥你別誤會！我絕對不是去堵你或者搞人擾！
就是純粹寄個周榜的小禮，不方便給私人地址的話，給個附近的菜鳥驛站或者公司前臺地址也行。
要是覺得麻煩，不給也沒關系的！
非常謝你這兩天的支持！】
這行字發過去之後，溫予白懸著心等了一會兒。
遠在城市另一頭的私人住宅里。
裴敘川剛結束洗浴，上穿著寬松的深浴袍，手里拿著巾正在拭發。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走過去解鎖，順手點開了剛下載不久的直播件。
後臺私信里，那個余白的主播連著發了好幾條消息。
尤其是最後那句急急忙忙澄清的“我絕對不是去堵你”，字里行間著一生怕得罪金主的局促和坦誠。
裴敘川頭發的手頓了頓。
看著屏幕上那些有些慌張的文字，他腦海里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年輕人坐在電腦前、對著屏幕生怕說錯話的樣子。
這人倒是清醒得可，邊界拉得極高，既不想欠別人的人，又戰戰兢兢地維護著分寸。
裴敘川停下作，修長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擊了幾下。
P：【……】
P：【知道。】
接著，下面發送過來一行極其規范的地址。
那是市中心CBD某棟超甲級寫字樓的業轉，收件人寫的是極其簡略的“裴先生”。
溫予白看到界面上跳出來的文字和地址，長舒了一口氣。
這是他們在直播間打賞和謝之外，第一次產生屬于私人維度的真實聯系。
余白：【收到！明天一早我就去發順，單號發在這個私信里。哥你早點休息。】
P：【嗯。】
對話到此戛然而止。
溫予白收起手機，將桌上心打包好的三個盒子整理好，隨後關掉了屋里的臺燈。
早上八點，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順快遞員穿著紅黑相間的制服，手里拿著掃碼槍和打印機，停在了四樓這間狹窄的出租屋門前。
溫予白早已把三個紙箱封得嚴嚴實實，封口的膠帶得平平整整。
“三個包裹，都寄特快，全部加保價。”溫予白把寫好地址的便簽紙遞過去，聲音里帶著晨起後的清爽。
快遞員練地稱重、掃碼，打出三張面單在箱子上：“一共五十二塊錢，掃這里就行。”
溫予白拿出手機掃碼付了款。手里的三個快遞單號熱乎乎的，他隨即拍了清晰的照片，通過平臺的私信功能，分發給了三個收件人。
解決完禮寄送的事，他回屋簡單沖了個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