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四十分,溫予白吃完了最後一口湯面,用紙巾干凈,順手把垃圾裝好放到了一旁。
“吃飽喝足,今天任務完。”溫予白重新將麥克風拉回面前,聲音恢復了飽滿的氣神,“謝P哥和聞溪姐的投喂提醒,也謝謝大家陪我等外賣。”
“時間不早了,大家都早點睡覺。明天晚上七點半,咱們準時見。”
在水友們一片“晚安”的刷屏聲中,溫予白果斷地手點下了停止直播的按鍵。
電腦屏幕瞬間暗了下來。
破舊的二十四寸顯示泛起一層深沉的漆黑,清晰地倒映出溫予白清瘦的廓。
狹小的出租屋里重新歸于安靜,只剩下電腦主機風扇降溫時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溫予白靠在嘎吱作響的電競椅上,手了微微發脹的太。長時間盯著熒屏讓他的眼角有些干,他抬手了眼睛,順手將掛在脖子上的耳麥扯下來扔在桌角。
隔壁租客走時踩在木地板上的吱呀聲隔著薄薄的墻壁傳過來,聽得清清楚楚。樓下城中村的小巷里,偶爾有幾輛電車穿梭而過,發出沉悶的喇叭聲。
他站起,拉開塑料椅退後一步。椅子和水泥地面出刺耳的咯吱聲。他把桌上吃完的外賣盒收拾干凈,裝進塑料袋里扎,順手扔到了門外的垃圾桶邊。
回到屋里,他接了一盆冷水,直接抹了一把臉。冰涼的水意著皮滲開,瞬間沖淡了熬夜帶來的疲憊。
他拿著巾一邊臉,一邊坐回了木桌前,手拿起了放在鍵盤旁的手機。
屏幕亮起,時間正好指在凌晨零點三分。
每月十五號,是直播平臺月中固定結算的日子。
溫予白劃開手機屏幕,點進平臺的“收益管理”頁面。頁面經過幾秒鐘的加載,彈出了一個清晰的數額統計表。
賬戶累計未提現星幣:286,400。
按照平臺10:1的兌換比例,折算人民幣是兩萬八千六百四十塊錢。
這筆打賞收益里,榜一聞溪和榜二那個“P”的賬號貢獻了將近八。聞溪陸陸續續刷了上萬塊錢的豪華游艇,而“P”雖然話極,但每次進門都是幾千塊錢的頂級打賞特效。
平臺規定個人主播提現需扣除五固定分,再加上代扣的個人所得稅和第三方支付渠道的手續費。
溫予白在結算頁面勾選了“全額提現”。
系統經過一確的公式測算,彈出了最終預計到賬金額:12,850.00元。
一萬二千八百五十塊錢。
數字不算驚天地,對于那些輒月幾十萬的大主播來說甚至不夠一頓飯錢,但溫予白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手指卻微微有些收。
半個月前,他剛剛被原本的代練工作室清退,卡里最後兩百塊錢花完後,差點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不上。那時候他每天省吃儉用,連路邊五塊錢一碗的面條都要猶豫半天。
現在,卡里有了這一萬多塊錢,這意味著他在這個城市里徹底站穩了腳跟,至接下來的兩三個月里,他不用再面臨被房東趕出門、流落街頭的危險。
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短信跳了出來:【您尾號6821的銀行卡于00:12收到平臺結算轉賬12850.00元,當前余額12892.40元。】
真實到賬的提醒讓溫予白繃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下來。
他沒有一分錢的猶豫,直接切出了銀行卡App,打開了微信。
第一個找到的是房東阿姨。
他在轉賬頁面輸2200元,這是下個月的房租加上預的一百塊水電費。
轉賬功。
【房東阿姨,下個月房租給您轉過去了,水電費多算了一百,您查收一下。】
房東阿姨估計還沒睡,秒收了轉賬,發過來一條語音,夾雜著電視機的背景音:“喲,小溫爽快啊!收到了收到了,墻皮那塊過兩天我師傅去給你補補啊!”
溫予白回了個“不著急”,隨後點開了國家開發銀行的助學貸款App。
大學四年的學費和住宿費全靠這筆助學貸款撐著,畢業後雖然一直在陸陸續續地還,但之前失業的那兩個月讓他一度卡在逾期的邊緣。
他點進“提前還款”口,在自定義金額里輸了5000元,點擊確認支付。
扣款功的彈窗彈出,賬戶剩余待還本金瞬間變了三位數的尾數。
在心頭很久的沉重頓時輕了大半。
接著,他劃到微信最底部,點開了備注為“外婆”的對話框。
老人在老家的縣城獨自生活,平時省吃儉用,連買菜都挑大深夜清倉的時候去。
溫予白在轉賬頁面敲下了3000元。
他沒有立刻發送,而是想了想,按住語音鍵,用平時那種平和坦然的調子緩緩說道:
“外婆,最近給游戲公司做指導兼職拿了一筆獎金,發了三千塊錢給您。您別省著,明天去菜市場買點好和新鮮水果,腳上的膏藥要是用完了就去藥房拿好的。我這邊一切都好,等過陣子忙完了回來看您。”
發完語音和轉賬,他靠在椅子上,看著原本一萬二的卡里只剩下兩千六百多塊錢。
但他眼里沒有任何可惜,反而生出一種實打實的踏實。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珍惜聞溪、珍惜“P”,也珍惜每一個在直播間里打賞幾塊錢的小。
這從來和低三下四的諂沒有半點關系。
這筆錢是他憑本事一拳一腳打出來的,是這些素昧平生的觀眾用真金白銀搭建起來的一道安全網,把它從深淵邊緣拉了回來,給了他在這個冷漠都市里安立命的尊嚴。
剩下的兩千六百多塊錢,溫予白劃出一千五百塊,打開了電商App。
工善其事,必先利其。
昨晚因為肚子響被麥克風錄進去的事雖然是個意外,但也暴了設備收音質量低劣的問題。舊耳麥沒有獨立的降噪芯片,不僅電音雜音重,對低頻噪音也極其敏。
他挑選了一款業口碑極好的專業獨立聲卡,又配了一帶電磁屏蔽的降噪麥克風和防震架。
這一套下來,剛好一千四百九十塊錢。
付完款,卡里還剩下一千一百六十塊錢,作為接下來的生活費綽綽有余。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順快遞員將一大一小兩個紙盒送上了四樓。
溫予白拆開外包裝,將舊耳麥從電腦後置接口拔了下來。
他順著桌角將新的音頻線理順,把獨立聲卡固定在鍵盤左上方,安裝好麥克風懸臂和防噴網。
調試驅程序花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戴上耳機,對著麥克風試音。
“一,二,三。”
耳機里傳回來的聲音清澈、低沉,沒有任何底噪和雜音,隔壁房間的電視聲和樓下的汽笛聲被降噪算法完過濾掉。
溫予白滿意地點了點頭,關掉了調試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