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蹲下，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抱起來。
輕輕拍了拍嬰兒的背，像昨晚那個婦人那樣，小聲哄著：“寶寶乖，不哭了……”
嬰兒像是聽懂了，哭聲小了點，小腦袋往懷里蹭了蹭，出張皺的小臉。
黎玥抱著嬰兒，目再次落到不遠泥地里的尸上，這個時代，真的是太可怕了。
善良的一家人，卻沒能得到福報，而且以這樣屈辱的方式死在了這里。
不能把孩子留在這里。
黎玥抱著襁褓往馬車的所在走，想要去看看馬車里有沒有留下什麼嬰兒用品。懷里的孩子不知是哭累了還是覺到了被照顧了，哭聲漸漸停了下來，只偶爾發出兩聲細弱的噎聲。
走到陷在泥里的馬車旁，手掀開被扯爛的帆布。車廂里果然被翻得底朝天，散落的沾著泥和，還有一些碎掉的食殘渣混在里頭，一看就遭過洗劫。
黎玥扶著車轅爬了上去，得找找有沒有嬰兒能用的東西，食問題倒是能解決，只是嬰兒穿的服和襁褓，總不能一直用這個臟兮兮的襁褓。
很快，就在一堆服里找到了一塊棕的四方棉被，邊角繡著青松，看起來就像抱著嬰兒的襁褓。跟著這塊襁褓一起的還有兩件小小的棉肚兜，針腳細，應該是孩子的母親親手制的。
黎玥當即解開抱著孩子的舊襁褓，剛把孩子從舊襁褓上抱起來，就發現舊襁褓上有一封信件。牛皮紙的封面上沒有寫任何信息。
黎玥的好奇心一下子就上來了。
信件里會寫些什麼？也許會有這家人相關的信息，或許能找到這個孩子的家人，把孩子托付給他們。
抱著這樣的想法，黎玥打開了這封信。
信封里只有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紙，展開來，上面是用鋼筆寫的小楷，字跡剛勁有力，卻著幾分倉促。
“滬上危急，三月初七，法租界霞飛路咖啡館，青衫紅花，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如果不是前面的四個字，剩下的容看起來就像是一封普通的約會信件。但是“滬上危急”這幾個字，讓這封信又多了另一種可能，這很顯然是一封記錄的接頭時間、地點、暗語的信件。
難道這對夫婦是地下工作的潛伏者？
是我黨還是國民黨？
他們去上海是投奔親戚？在上海進行潛伏？又或者說還有其他的任務？
這麼重要的信，怎麼會放在孩子的襁褓里？為什麼沒有及時銷毀？還是說有其他？
有太多問題在黎玥的腦袋里，的心跳得像擂鼓，就連手心也開始冒出冷汗。
低頭看了看懷里睡的嬰兒，總不能把孩子隨便托付給某個人，也許可以去上海看看究竟是什麼況，去了上海，或許能找到這個孩子的家人。
至于這封信，肯定不能留下。從布包里拿出打火機，將信件燒掉。
給孩子換了干凈的服後，又在馬車車廂里仔細翻找，這一次，在幾件孩子的服里到了的東西，像是服的夾層里放著什麼東西。
黎玥從拼夕夕上買了一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拆開服夾層，幾張泛著橄欖綠的百元鈔票落而出。鈔票上印著孫中山先生的頭像，黎玥曾經在博館里看見過，這是民國時期的通用貨幣——法幣，不過這種貨幣撐不了幾年就會通貨膨脹逐漸消失在歷史中。
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用水果刀拆著那些服，又在兩件襖子里發現了幾小黃魚。
黎玥將小黃魚和法幣都放進布包里，離開馬車後，看著地上的幾尸，心里酸酸的。雖然無法分辨這些人屬于哪方陣營，但是在這種山河破碎的當下，但凡為抗日而捐軀的英雄，都不應該曝尸荒野。
這樣想著，又從拼夕夕買了一把鐵鍬。
早春的土地還有些，但在用鏟子挖出一個小坑後，接下來就順利了很多，千辛萬苦折騰了兩個小時，這才在地面上刨出一個足夠兩人躺下的淺坑，黎玥將氣息斷絕的馬夫與保鏢推進坑里土為安。稍作休息後，又在那對夫妻旁邊費力地挖出更大一些的淺坑，將那對夫妻與他們年的兒合葬一。
從挖坑到將蓋土，就折騰了將近十個小時，黎玥更是累得滿頭大汗。
眼見快黃昏了，黎玥很清楚不能繼續耽誤下去。在給孩子喂了從拼夕夕里買的牛後，抱著孩子繼續順著大路往前走。
太已經往西斜了，風里帶著越來越重的寒氣。黎玥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休息的地方，畢竟誰也不知道晚上會不會下雨或者下雪。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太徹底落山，天邊是大片大片的橘紅晚霞，幸運地在一片矮樹叢後找到個廢棄的小屋，屋頂著一個大，勉強能擋風，黎玥只能默默祈禱今晚千萬不要下雨下雪。
黎玥撿了些枯枝堆在屋，點燃火堆後，又下單了幾罐好粥道。解決完晚飯，用礦泉水簡單清洗了一下罐子，最後用燒開的礦泉水給孩子泡了袋裝，牛雖然方便，但是對于嬰兒來說還是不頂飽。
夜慢慢籠罩下來，夜風呼嘯著，聽得人頭皮發麻。黎玥把嬰兒往懷里了，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晚上八點。
“別怕！”小聲對懷里的孩子說，“我會把你送到家人邊的。”
靠著冰冷的墻壁，聽著懷里嬰兒均勻的呼吸聲，眼皮越來越沉。至今晚，們是安全的。
接下來的兩天走得格外慢。懷里的孩子時不時要哭鬧，了、尿了，或是被風吹得了驚，都得找蔽的地方停下來照料。
第三天午後，天放了晴，日頭曬在上暖融融的。黎玥看見遠平地上立著的城門以及升騰在半空中的炊煙。
總算是到臨溪鎮了。
黎玥加快了腳步，一門心思往鎮子的方向走。越往前走，路上的人越多，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挎著籃子的婦人，雖然臉上都帶著風霜，卻比荒郊野嶺的死寂多了幾分生氣。
進城門時，守門的士兵看見抱著一個孩子，只是抬眼瞥了瞥，沒多問 ，畢竟這年頭帶孩子逃難的婦人多了去了，沒人會特意留意一個臟兮兮的、還抱著一個孩子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