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從醫院拿著診斷報告出來就蔫吧了,到家就趴在炕上哭。我爸知道我媽去了醫院看病,下班回來,看見我媽一直趴著哭,他問都沒問,也坐在門坎上開始哭。
我爸越哭越大聲,越哭越傷心,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你放心,咱家是沒錢,我也沒本事,但是就是砸鍋賣鐵,我去磕頭借,我也給你看病。你放心。我肯定不會不管你的。”然後哇哇哇的哭得震天地的。這話把我媽給聽愣住了,我媽抹了抹眼淚,抬起頭來問我爸,“你說啥呢?!”我爸哽咽著說:“你別瞞著我,你就說吧,你到底得啥病了。明兒個我帶你去城里大醫院看。”
敢,我老爸以為我媽得了大病在哭。我媽是哭笑不得,故弄玄虛的跟我爸說,“我這病是得死一個,但是死的不是我。”我爸也愣住了,這是咋回事兒?!直到我媽告訴我爸,懷孕七八個月的事,他倆都覺得不可思議。我爸了自己一,倆人才確定這事兒是真的,不是在做夢。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我爸就和單位請了假,騎車帶我媽來醫院做流產手了,那個年代的人自覺都特別的強,就像我媽,年輕時候是村里的團支部書記,一輩子要求積極向上,連續13年無償獻,還是我們那旮旯兒的先進標兵。自己就沒想過去做違反規定超生的事兒。我和我媽認識的四十年里,我媽就沒說過瞎話。你問啥事兒,說了就是真的。要是沉默了,就是不想說瞎話了。寧可不說話得罪人,也不會說假話。
所以上一篇文里,有個匿名的網友說我媽太假,揣著明白裝糊涂,我就特別想跟他說,一個農村婦,每天除了上班還要下地干活,種了20畝地,每天重力勞,回到家還要看孩子,洗服,做飯,歸置房子,連閑下來的時間都沒有,缺乏生理常識,心就認為自己沒懷。就沒注意到的變化。這種事兒,我媽沒必要騙我,我呢,也沒必要費勁吧啦的編出來騙你,你信就信,不信就拉倒。
回來繼續說,話說我媽因為不知道的懷孕時間,所以月份是接診醫生估算出來的,我媽自己算了算突然覺得我果然是未卜先知了。想來,如果當時不是只顧著跟我吵架,來醫院看看,可能早點做手也不會那個罪了。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門診醫生開了流產手的單子,我爸了費,可是計劃生育門診做手的醫生手前按了按我媽的肚子,說你這個做不了流產手了,月份太大了,得做引產。然後讓我爸和我媽考慮一下,重新簽字錢做引產手。好吧,為了避免又有人抬杠,我這里略的說一下流產和引產的區別啊,僅限于那個年代哈~哪兒不對,歡迎懂行的白天使指正。
流產分為藥流產和手兩種,剛開始懷孕早期可以吃藥流掉,自己掉下來了。月份大一些呢。就是流產手,需要把里面的胎卸胳膊卸的分解了,一次掏出來。那麼引產手,就是給你打催產針,讓你像生孩子一樣生出來,然後做生理,以前就是一盆水就給解決了。反正我媽是這麼給我講的,我也沒求證過。是不是這麼個事兒,歡迎學醫的朋友在樓下給我們講解一下。
這邊我繼續講,引產就需要住院了,不是隨做隨走的門診手了。引產和流產費用不一樣,給的假期也不一樣。他倆只能回來,一個是沒帶夠錢,另一個還得跟單位重新請假。說好第二天再去醫院。
這一晚,我媽失眠了。我表姑姑因為超生引產的事兒,一直在我媽腦海里,那時候陪著去的醫院,七八個月的孩子引出來都聽見哭聲了,護士一盆水潑下去,就沒聲了。畢竟是在自己肚子里,做媽媽的心了。想著自己的孩子一生出來就被人理掉的慘景,我媽就在被子里的哭了起來。
我爸也沒睡著,他聽見我媽哭了,就安我媽,我爸說,要是能知道是兒子咱們就生了,罰錢咱也生。但是萬一還是個姑娘,生下來也沒用,咱都有了一個了。”我媽哭著說,“其實有個伴兒也好的,我們以後死了,倆還能有個照應。”不知道我爸是覺得我媽說的對,還是覺得有可能會是全家期盼的兒子,反正第二天,他倆誰也沒提去醫院的事兒了。
我媽懷二胎的事兒沒過多久就傳了出來,計劃生育干部來到了我家,要求我媽盡快去醫院做引產。這時候,婦聯主任知道我爺爺在家有話語權,又覺悟高,就跑去讓我爺爺來做我媽的工作。于是我爺爺也來了我家。
我媽先給我賠了不是,然後對我爺爺說,確實不知道什麼時候懷的孕。因為懷我的時候吐的昏天黑地,而這次一點反應也沒有。不知道是不是換胎了(就是和前面生的不一樣的意思)。
從到家開始,我爺爺就一句話沒說,一直在煙,這時候聽我媽這麼說就s深深的吸了口煙,站了起來,說:“咱們做人實打實的,人得本分。國家不讓我們生,我們是不應該生下來的。但是這麼大月份了,你們非要生那就生。但是就一句話,你們得認國家罰,認單位分。至于罰款,你們有多錢就掏多,剩下的我來補。”然後嘆了口氣,走了。我看了看我媽的肚子,也嘆了口氣,跟著走了。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懷的,所以也沒有什麼預產期。
兩個多月後,我媽在干活的時候突然肚子疼,就回家躺炕上了,覺得自己可能是要生了,就喊了街坊去衛生站衛生員來家里接生。話說,衛生員還沒到家呢,我媽就生出來一個又白又胖的娃娃,我爸跑家一看,角子咧到後腦勺子上去了。
“帶把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