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扶說著就站起要往外走。
“殿下休息吧，臣也回去了。”
“站住！”
李承乾深呼吸，好吧，其實是他代了。
“孫小娘子繼續…”
孫扶打了個哈欠：“殿下，臣困了。”
【你說開始就開始，你說結束就結束，我孫小神醫不要面子的啊？】
【真是好心當驢肝肺。】
李承乾的睫輕輕了，聽一口一個殿下，臣就知道來脾氣了。
“你太口無遮攔了，白天如此，晚上還這樣，以後會釀大禍。”
李承乾面無奈，孫扶詫異回頭看向他。
“你出事了，誰給我治，快回來繼續，正聽到興頭上。”
行吧，今天白天確實李承乾幫解了圍。
孫扶走回來，繼續坐在腳踏上給李承乾講故事。
“說到哪了？我都忘了…”
“說到儲君拉下來…”
“哦哦哦，對，接著說…”
孫扶聲音緩緩響起：“麻寶心里難，可他是太子，是兄長，不能做小兒姿態和皇帝說父子。他只能忍著，憋著，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
【小瘸子，關鍵點要來了！】
“後來，他叛逆了，他開始寵幸男寵，開始做一些出格的事，想讓皇帝關注他…”
“可他過火，皇帝對他卻越來越失，甚至搖了儲君的位置，他沒辦法了，只能在背後之人的攛掇下造反…再加上有人比他表現的要好得多，所以，皇帝下旨廢太子…”
“廢太子？”
李承乾的手猛地攥，孫扶也一直在心里嚷嚷著他要被廢…
孫扶點點頭，看著李承乾，眼里帶著他看不出來的緒。
“是啊，太子被廢，所有皇子都開始瞄準了那個位置，他們爭先恐後的表現，很快，老大以為到他了。”
“可康麻子兒子多啊，他就糾結，給誰好呢？”
孫扶說著看向李承乾：“于是，他就問大皇子，如果我把這皇位給你，你會不會在我百年之後，殺了你的弟弟妹妹們。”
“于是……”
“他說…”
的聲音隨著燭火微微跳。
“若得立，百年後必殺子傳位給弟弟。”
李承乾心跳停了半拍，他呼吸一窒，猛地瞪大雙眼，好像一條被丟上岸的魚。
半晌，燭火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他上位了？”
他自然聽得出，這故事里每個人代表的都是誰。
也許會和李承乾邊人有些不同，但他還是懂了。
“當然沒有。”
孫扶搖頭：“如此心狠之人…連兒子都殺，皇帝如何放心？”
“所以，沒過多久，最平平無奇，最心善無爭的子上位。”
李承乾忽然開口：“那廢太子呢？還有二…大皇子呢？”
孫扶沉默了一瞬。
“最後……”
想起史書上那個風華絕代，芝蘭玉樹的胤礽，再看著眼前躺在榻上，眉目清朗，神姿俊逸的李承乾。
兩人同樣寵極生驕，位高招疑。
胤礽，兩立兩廢，幽至死。
九龍奪嫡，流河。
李承乾造反被廢，流放黔州病逝。
“最後那個被廢的太子，被流放黔州，第二年便病死了，可他到死都沒有想到…再多等幾年，皇帝就死了。”
孫扶嘆了口氣：“他也不想想，皇帝就是造反上位的，所以從小用自己的方法他。”
“恨不得一旦康麻子出了意外死了，他兒子第二天就能順利接手朝堂，不會被朝臣挾制。”
“可他兒子太怕了，長大後看著阿耶的偏心，弟弟與他平齊的特權待遇，都讓他無比害怕，再加上後朝臣的攛掇。”
看著李承乾低垂的眉眼：“他就造反了，所以失敗了，在等不到十年，他這個太子哪怕只是無功無過，太子之位都是穩的。”
屋里安靜下來。
燭火噼啪響著，襯得這安靜格外沉重，如果不是孫扶還能看見榻上之人膛的起伏。
還以為李承乾死了呢！
【這是聽睡著了？】
李承乾忽然睜開眼，看著孫扶。
“你編的？”
孫扶一愣，隨即點頭。
“嗯，編的。”
李承乾看著，目幽深。
孫扶看著李承乾的眼神，艱難的咽了咽口水。
那目幽深銳利，像是能看穿全部的心思。
李承乾角勾出一抹笑，重新將雙手枕在頭下。
“也是。”
他閉著眼睛，慢悠悠道：“一會流放的是大皇子，一會是弟弟的，百出。”
孫扶松了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松完，就聽李承乾又開口了。
“那你覺得，這個太子，為什麼要造反呢？”
孫扶愣住了，看著李承乾，李承乾也看著。
燭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讓他的表顯得格外難以捉。
【你問我？我又不是太子。】
“殿下，我也沒做過啊…”
無辜地眨了眨眼。
李承乾：“那你做做？”
“那倒也不用…哈…哈…”孫扶訕訕一笑，垂眸，怎麼說呢？
此時多希李承乾像之前那樣，一甩袖子說，你出去吧，孤困了。
可李承乾就那麼看著，不催促，也不移開目，仿佛有無限耐心。
孫扶深吸一口氣：“因為他害怕。”
李承乾挑眉。
“其他皇子得寵，待遇，特權都與他這個太子比肩。朝臣們開始站隊，開始觀，開始揣測圣意。”
聲音帶著一不確定：“他越害怕，就越出錯。越出錯，就越害怕。”
李承乾沉默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
過了片刻，他忽然問：“如果是你，你怕嗎？”
“我？”
孫扶想了想，老實的點頭：“我當然怕，但我也不怕。”
“我無大錯，為何要廢我？皇帝就算偏，也要顧慮名聲吧？”
李承乾角微微翹起，傳出悶悶的笑聲，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孫扶啊，你太天真了。”
他搖了搖頭：“有時候皇帝的偏寵，本就會給朝臣帶來錯覺和信號。”
“他不需要真的廢了你，他只需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有可能被廢，你已經不是他合心意的太子。”
“會有無數人替他解決你這個心腹大患，就算他將來後悔了，也會將責任推給別人。”
孫扶咬牙，還在堅持自己：“可我行得正，立的直，不懼人言。”
李承乾看著，目里帶著幾分玩味。
“不懼人言？你急著跟孤撇清關系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孫扶噎住了，憋著一口氣，想反駁，又不知從何說起。
李承乾看著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笑意。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閉上眼睛。
“行了，你回去吧。孤困了。”
孫扶一愣，拎著藥箱站起，行了禮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閂，就聽後傳來李承乾的聲音。
“孫扶。”
手一頓，轉頭看向榻上的李承乾。
李承乾閉著眼睛，像是已經睡著了，卻了。
“以後這樣的故事，不要再講了，今天的話，孤當沒聽過。”
孫扶一怔，看著他，輕輕應了一聲，剛要推門，就聽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下次還是唱歌吧，你唱歌比故事好聽多了。”
孫扶：“……”
【……神經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