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後沒說話，只是看著李承乾。
“承乾，你知道阿娘為什麼要把長樂嫁回長孫家嗎？”
李承乾點頭：“知道。”
“長孫家是阿娘的娘家，是太子的舅家。長樂嫁過去，長孫家與天家的關系會更。”
說到這，他看向長孫皇後：“日後…長孫家就是兒子最堅實的後盾。”
長孫皇後看著他，目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阿娘，兒子知道您擔心什麼。您擔心長孫家離心，擔心舅舅不高興，擔心兒子日後了助力。”
李承乾從袖中取出一沓紙，雙手呈上。
“阿娘請看。”
長孫皇後接過來，就著燭火細細看去。
看了幾行，臉微變。
“這是孫神醫這些日子走訪的結果。”
李承乾的聲音平靜：“關中一帶一百二十三戶嫁回娘舅家的子，記錄了他們生下的孩子。”
他頓了頓。
“這一百二十三戶中，生下畸形兒的有三十七戶，孩子早夭的有五十二戶，能健康長大的，不足三。”
長孫皇後的手微微抖。
“當真？”
“阿娘若不信，可以派人再去查。”
李承乾看著：“孫神醫行醫數十載，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脈太近，生出來的孩子，多半不好。”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
“阿娘，您想讓長樂嫁回長孫家，是想給找個好歸宿，可若嫁回去，生出來的孩子…阿娘，您忍心嗎？”
長孫皇後沉默了很久。
“阿娘。”
李承乾的聲音打斷了的思緒。
抬起頭，看著自己的長子。
李承乾坐在椅上，脊背得筆直，目灼灼地看著。
“阿娘想要的，兒子拼了命都會做到。”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長孫家那邊，兒子會親自去跟舅父說。”
“舅父若是要好，兒子就給他好。舅父若是要臉面，兒子就把臉面給他捧起來。”
“阿娘給兒子鋪的路，兒子會一步一步走穩。阿娘為兒子籌謀的一切，兒子都記在心里。”
長孫皇後看著自己的長子，看著他直的脊背，看著他攥著椅扶手的手。
這的長子。
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長子。
現在他坐在椅上看著。
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看著他學會說話，學會走路，學會讀書，學會寫字。
看著他坐上太子之位，看著他面對朝堂上的風風雨雨。
看著他，從一個搖搖晃晃的小人兒，長如今這個愿意為朋友奔走的年。
“你就這麼篤定，程亮他們會和你玩到一？”
李承乾看著長孫皇後：“阿娘，他們必須要和我玩到一。”
長孫皇後看著李承乾，突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會讓阿娘很為難？”
李承乾抿了抿：“兒子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舅父那邊，阿娘要費多口舌？”
“兒子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阿耶那里，阿娘很不好代？”
“兒子知道。”
“你都知道，還來求阿娘？”
李承乾抬起頭，迎著的目。
“因為阿娘最疼兒子。”
他的聲音輕輕的：“兒子…只有阿娘。”
長孫皇後看著他，眼里帶著心疼，輕輕嘆了口氣。
“讓阿娘想想。”
李承乾眼睛一亮。
“阿娘沒說答應，只說想想。”
長孫皇後瞪他一眼：“這麼大的事，你總得讓阿娘想想怎麼跟你阿耶說，怎麼跟你舅父說吧？”
李承乾連連點頭。
“兒子知道，但是阿娘，舅父是您的兄長，也是阿耶的寵臣，可他不是兒子一人的舅父。”
長孫皇後看著他的模樣，有些欣：“吾兒長大了，行了，回去吧。天不早了。”
李承乾點點頭，轉椅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
“阿娘。”
“嗯？”
“謝謝阿娘。”
長孫皇後看著他，目溫：“去吧，有阿娘在，承乾不必擔憂。”
……
病坊里的人聽說來大夫了，眼皮都沒挑一下。
這麼多天，大夫來的了？
他們藥吃的還了？
“這是大夫？可別逗你二牛哥笑了。”
“兩個娃娃，能干什麼？”
“還大夫，咱們那的村醫都沒招，兩個小娃娃能做什麼。”
有人轉回了屋，有人干脆連門都關上了。
孫扶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對視若無睹的背影，完全不在意。
和魏叔玉進來，是展示牛痘療效的。
至于擄瘡，這個級別的古代絕癥，沒那個能耐手化學合藥劑。
魏叔玉尷尬地站在旁邊，低聲音。
“典藥史，這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孫扶四打量，看有沒有空置的房間：“先找個地方落腳，不著急。”
找到一茅草屋，兩人剛進去，孫扶就打算到水井旁去看看。
這里的人大多都已經發了痘，開始流膿。
孫扶便開口讓他們燒水喝，東西用過要煮沸消毒。
可惜，沒人聽的。
“起來！”
一個壯漢臉上起著膿包，臉因為發熱漲紅：“你再不起來，我就把這膿甩你臉上！”
孫扶抬頭看他，這人高鼻深目，應該是安置在這的突厥人。
“我是大夫，你們現在需要將用過的布巾，煮沸消毒，你看看你拿子的布巾，都能站起來了。”
指了指男人手里的布巾：“這東西洗了也沒…”
“呸！”
壯漢一口吐沫吐到地上：“大夫？我當初就是有些風寒，結果就被趕到這里，自生自滅。”
“你還好意思在這裝好心？當初給我關進來的時候怎麼不說！”
“沒錯！”壯漢後的男人也怒視著孫扶：“我們淋了一場雨，就是有些風寒，怎麼就把我們關在這里！”
旁邊的人聽見兩人的話，都圍了上來。
“沒死人沒嚴重的時候怎麼不進來？現在進來了？”
“滾出去！不用你們假惺惺的！”
“滾開！我要打水！”
正要開口，魏叔玉擋在面前：“諸位，我是朔方縣主簿…”
孫扶心里一驚，想要手拽魏叔玉已經來不及了。
大哥，你沒聽人家對當的怨氣這麼大麼？
你是怎麼敢自報家門的啊！
“主簿？”
“兄弟們！他是當的！就是他們下令把我們關在這的！”
“給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