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覺得這'野人'的傳聞本就有古怪。"陸瑤踩著石頭往上邁了一步,"里正說見過的人都說黑影一晃就沒影了,跑得極快。可李家村附近的獵戶腳程都不差,若真是普通人,未必追不上。能讓獵戶都說'追不上的',要麼是悉山路的幾年獵戶,要麼……就是個練家子。"
張揚和陳默同時停了一下腳步,對視了一眼。
陳默道:"這一點我倒是沒想到。"
張揚把樹枝拄在地上,神鄭重了幾分:"這麼說,要是山上真有人,恐怕不是尋常的山野流民。"
"先走著,再看看。"陸瑤說。
再往上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山路漸漸變窄,兩旁的樹木也愈發稀疏,腳下踩著松脆的落葉和碎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山頂近在眼前,可視野之除了灰白的巖石就是枯黃的野草,連個能藏人的樹叢都難找到。
張揚站在一塊凸起的巨石上,手搭涼棚朝四面看了個遍,跳下來往地上一蹲:"的,這就是座禿山啊。別說藏人了,連只兔子都沒躲。"
陳默繞著山腰走了半圈,蹲下來看地上的痕跡:"再找找,這山不大但山石多,說不定有隙或者山。"他抬頭朝山頂的方向看了看,"按理說這種山最容易出裂口,雨水沖刷經年累月,有些地方能形不小的石。"
陸瑤沒有跟在他們後轉,而是徑直往山頂最高走去。越往上走,風越大,卷著干枯的草葉子打在臉上微微發疼。
站在山頂那塊最大的巖石旁邊,忽然停下了腳步。
秋風吹過來,微微側了側頭,鼻翼輕輕翕了兩下。
"陸姑娘?"陳默在下面喊,"那邊有什麼?"
"陳大哥,你上來一下。"陸瑤的聲音不高,可陳默聽出語氣里的凝重,幾步便攀了上來,張揚也隨其後。
陸瑤指著面前的巖石巖壁,問他們:"你們聞到了嗎?"
張揚皺著鼻子使勁嗅了嗅:"聞啥……"
"腐爛的氣味。"陸瑤面不改地說,"很濃,就在這面石壁後面。"
張揚的眉一下子挑了起來:"不是吧?你莫不是聞岔了……山里死了兔子野什麼的,有點味道也正常。"
陸瑤轉頭看了他一眼:"張大哥,你不要試圖和一名仵作討論氣味。這東西我聞得出來,和普通的腐不同——這是人尸的味道,而且不是一兩天了。"
張揚被這句話噎得張了張,最終只是"嘖"了一聲,快步走過去,手在那面巖壁上了一圈。
他的指腹沿著石壁的邊緣細細索,忽然在某頓了一下,用力一推——整面巖壁紋不,可他的手分明不對勁。
"陳默,過來搭把手!"張揚招呼了一聲。
陳默也上來,兩人一左一右抵住石壁邊緣,一起發力往旁邊推。
那塊看似渾然一的巖石其實是一塊巨大的石板,只是被巧妙地嵌在山裂隙里,周邊又糊了泥土和碎石做偽裝,輕易看不出來。
兩人運力之下,石板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緩緩朝一側開,出後面一個黑的口。
腐臭味幾乎是噴涌而出的,濃得讓人呼吸一窒。
張揚退後半步,拿袖子掩了掩口鼻,罵了一句臟話。
陳默蹲下來在口邊薅了一把枯草,捆著枯樹枝,又出火折子點燃,做一個簡易的火把,往里一照。
火搖曳著探進去,照亮了一條向下的斜坡通道,兩人多寬,壁面上有開鑿過的痕跡,顯然不是天然形的。
張揚刀在手,低聲道:"跟我。"
三人依次進了。
腳下的地面很,越往里走空間越開闊,火把的照出去不遠便被黑暗吞沒。
走了大約二十步,前面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形又經過人工修整的大石室,四面是凹凸不平的巖壁,頭頂最高約莫一丈有余。
石室的地面上有火燒過的痕跡,中間用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的灶,灶上架著一口烏黑的大鐵鍋,鍋蓋嚴合地蓋著。
旁邊的焚燒後的灰燼。
陸瑤蹲下來手探了探灰燼的溫度,又仔細看了看灰堆的形態:"里面的火滅了有一陣子了。看灰燼翻的痕跡,像是有人急匆匆地走之前往上面潑了一層土。"
張揚環顧四周,著聲音道:"看來昨天夜里村民搜山,把里面的人驚了。人跑了。"
"這鍋里頭是啥?"陳默舉著火把湊近那口鐵鍋,用刀鞘的尖端輕輕挑開了鍋蓋。
一聲悶響,蓋子"哐當"掉在地上。
火照進鍋里的那一瞬,陳默整個人猛地往後一退,後腰撞在巖壁上,火把差點手。
他臉煞白,頭劇烈地滾了兩下,轉過去彎著腰干嘔了一聲。
張揚探頭一看,也猛地轉開了臉。
鍋里是一鍋渾濁的、已經冷的湯底,而在湯底正中央,一顆人的頭顱半沉半浮地出來。
皮已經沒有了,頭顱全部白骨化,眼眶空地盯著上方,下頜半張著,像是無聲的吶喊。
陸瑤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薄皮手套戴上,俯探進鍋中,小心翼翼地將那顆頭骨撈了出來。
湯滴滴答答地從骨間往下淌,渾然不覺,只是在火把的下細細端詳著。
"年男。"翻過頭骨看了看牙齒和齒列,"齒面磨損程度在四十歲左右。而且……"把頭骨放在一塊干凈的平石上,又從地上撿起另一塊石頭,對準頭骨的一側輕輕一敲。
骨骼發出脆響,碎裂開來,斷口呈現出一種異常的松質地。
"果然。"陸瑤放下石頭。
張揚站在幾步之外,擰著眉問:"這是什麼意思?"
"人的骨骼是全最堅的部分。但若是經過反復高溫蒸煮,骨骼里的鈣質就會大量流失,變得像這樣——"陸瑤掰下一小塊碎骨,"一就碎。這顆頭骨被煮過不止一次,所以才會白得發亮,脆得一敲就裂。"
陳默終于緩過勁來,直起了額角的汗:"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這山里的'野人',吃人。"陸瑤把未說出口的話補齊,站起來,"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口鍋、這個灶,看灰燼的堆積厚度,至用了一兩年以上。"
張揚攥了刀柄,繃一條線:"那李家村前前後後失蹤的村民……"
"恐怕都在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