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靜極了，只有朱富貴斷斷續續的哭腔在梁間回。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了，"我聽見後院一聲慘，沖進去一看……、把一個家丁按在地上生啃……我當時就吐了。可是從那回之後，連生都不肯吃了。"
管家跪在一旁，已經抖得不樣子，事已至此，他若在遮遮掩掩的，難保不出事，只能大著膽子，從實招來，面上涕泗橫流，哭道："是小人……是小人出的主意。小人也是心疼小姐，想著不能就這麼活活死。後來小人偶然在李家村的荒山上發現了個山，又想著……又想著小姐吃了人之後，旁的什麼都不肯了，就……"
陳默把刀在管家脖子上了："接著說。"
管家哭得更厲害了："一開始是因為李家村有個獵戶上了山，撞見了小姐，被小姐活活咬死了。小人當時害怕事暴，就把獵戶拖進了。後來老爺發現小姐吃生擔心子，就想著將人頭弄，所以小人才在山里架了灶、支了鍋……這兩年多……前前後後算下來……二十多個……"
他說完便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陸瑤站在門邊，背對著滿堂狼藉，聽著管家的哭聲和朱富貴的噎，面平靜。的視線落在廊下那些遮的厚布簾子上，簾子在穿堂風里微微晃，像一面面沉默的旗幟。
張揚已經招呼了外頭的衙役進來，把朱富貴和管家一并押上鎖鏈。他轉頭又看了一眼那幾個在角落的家丁，朝陳默道："一個不，全部帶回去錄口供。這案子牽連的人多，一個都別想跑。"
陳默點頭，帶著人把朱家上下挨個控制起來。
院子里了一陣，有丫鬟尖聲驚，被衙役喝止了，很快又安靜下去。
朱富貴的兒自始至終沒有面，張揚吩咐兩個衙役守住了後院的門，暫時沒去。
等一切收拾妥當，已經是午後了。
六扇門的值房里，李捕頭把結案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放下案卷往後一靠，長長吐了口氣，又拿起來翻了兩頁，終于拍在桌上："他的。吃人……這案子幸虧辦得快，要真拖上幾個月，那荒山上的窟窿指不定還要再添幾條人命。"
他抬頭看著面前站著的張揚和陳默，拿手指點點他們："我聽說了，這案子能破，陸瑤的功勞不小。你們倆也別站著了，去把來。"
張揚應了一聲，轉出了值房。沒多時，陸瑤從自己那間小值房過來，在門口敲了敲門框："頭兒，您找我？"
李捕頭難得起迎了兩步，笑著招呼："來來來，陸仵作進來坐，別站門口。"等陸瑤落座了，他親自給倒了杯茶，推過去，"怎麼樣，這陣子在咱們六扇門還適應麼？"
陸瑤接了茶盞："多謝頭兒關心。張大哥和陳大哥都照顧我的，案子也跟著學了不東西。"
李捕頭坐回椅子上，嘖嘖兩聲："我聽說你到咱們衙門沒幾天，連著破了兩樁案子。頭一個譚家滅門，那案子要是擱從前，怎麼也得磨上十天半月。還有李家村荒山這個——"他放下茶碗，目里多了幾分認真的端量，"你是怎麼想到朱家那閨上的？"
陸瑤想了想，如實道："其實一開始只是覺得山上白骨的數量和朱家兒當年遇狼的事在時間上吻合，但也沒證據。後來去朱家，看見廊下到掛著遮的簾子，才把兩件事串起來了——怕、畏，是狼咬之後發病的典型征兆。狂犬之毒了，便從此不再能見天日。"
李捕頭聽完，嘖嘖贊嘆了兩聲，從屜里出一串銅錢，數了數推過來："這是上兩個案子的賞銀，一共一百六十文。咱們六扇門俸祿不高，但破了案子照例有賞銀，拿著打點牙祭也是好的，莫嫌。"
陸瑤看著桌上那串銅錢，愣了一下，才手接過來："頭兒，這話說得就外道了。要不是當時您肯收下我，我如今還不知道在縣城里做什麼營生呢。是頭兒你給我了機會，這賞銀我拿著心里有愧。"
李捕頭見這麼說，越發覺得這姑娘不居功、懂進退，心里舒暢得很。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笑意更深了些，上卻道："拿著拿著，這是你應得的。往後案子多了，賞銀不了你的。"
陸瑤道了謝，把銅錢揣好退了出來。
出了李捕頭的值房，回到自己那間小屋，見張揚和陳默正面對面坐著，一個托著腮，一個擰著眉，神都不太對。
"怎麼了這是？"陸瑤一進門就看出了異樣。
陳默抬頭，嘆了口氣："耀州那邊的人回來了。"
陸瑤的心微微一沉："孩子那個案子，有進展麼？"
張揚忍不住了，搶過話頭："什麼進展！線斷了！"他煩躁地了把臉，"咱們的人跟著船去了耀州，那五口空箱子卸了貨，果然有人來接頭。可那人一看不是他們的人，轉就要跑。咱們的人當場就圍上去抓了——人倒是抓著了，可還沒來得及問話，那幾個人同時咬碎了里的毒囊。服毒自盡了。"
陸瑤眉頭皺了起來："全部自盡了？"
"一個活口沒留。"陳默的臉也不好看，"這個案子背後的人，能培養死士，來頭恐怕比咱們想的要大得多。這線索到了耀州碼頭就徹底斷了，再往下查，連往哪個方向查都不知道。"
張揚把桌上的一張紙拍得嘩嘩響："你說這什麼事兒！好不容易把五個孩子救回來了，結果幕後的主使連都沒著！"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從窗紙間進來，把空氣里浮的細塵照得清清楚楚。
陸瑤垂眼想了想："雖然耀州那邊斷了，但咱們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縣城里個告示吧——不必提耀州，就說近鄰縣城有丟孩子的案子，提醒百姓看管好自家孩子。不引起恐慌，但也能讓人留個心。"
陳默眼睛一亮："這主意好。我這就去讓文書那邊擬告示。"他說著便起出了門。
張揚看著陳默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回頭看了看陸瑤，煩躁的神慢慢平了些。他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對了陸姑娘，明兒咱們丁組休沐。我提前跟你說一聲，省得你明早還地跑過來。"
陸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來永安這些日子，不是在查案就是在查案的路上，從沒好好看過這座縣城長什麼樣。彎起角："那可太好了。正好家里缺些東西要采買，我明天帶娘去街上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