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也跟著跳腳,蓑下的手指著溫如霜的鼻子:"說那麼多廢話!三兩銀子你們嫌是不是?那行啊,現在重新分!田賣了四十兩,房賣了四十五兩,都拿出來!重新分——"
陸瑤被這番話說得反倒笑了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里帶上了幾分又冷又輕的譏誚:"大伯母,臉呢?還真不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房子和地都是我們家的,銀錢也是我們家的!我們不跟你們計較,躲得遠遠的,已經是給你們留臉面了。你們倒好,追上門來撒潑,真當我們好欺負?"
忽然抬高聲音,朝圍觀的人群揚聲道:"不妨見!咱們現在就去府衙門口,讓縣太爺評評理!我陸瑤站得正坐得端,不怕跟你們去公堂上說到說到!"
陸崇山聽到"見"兩個字,臉登時變了。他雖然蠻,可心里知道自家兒子還要讀書考功名,若是鬧到府去,不管輸贏,名聲都壞了。劉氏卻沒想那麼多,氣得渾發抖,指著陸瑤的鼻子罵:"好你個小賤人,死丫頭——"罵著罵著,忽然轉從後背著的竹筐里出一扁擔,掄起來就往陸瑤頭上砸。
"瑤兒!"溫如霜猛地從門里撲出來,一把將陸瑤推開。
扁擔重重地落在了溫如霜的後背上,發出一聲悶響。溫如霜整個人往前趔趄了一下,里"嘶"地倒吸一口涼氣,後背被砸中的地方火燒火燎地疼起來。
陸瑤被推得踉蹌了兩步才站穩,回頭看見母親弓著背擋在自己前,那一瞬間,的眼眶猛地一酸。
劉氏那一扁擔掄得太猛,自己也被反震力帶得往後退了半步,扁擔差點手。正要穩住形再來第二下,溫如霜卻猛地轉過了。
溫如霜的手一把攥住了扁擔的另一頭。攥得那樣,指節都泛了白,青筋在手背上繃出來。劉氏沒料到敢搶,愣了一瞬的工夫,扁擔已經被溫如霜猛地了過去。
溫如霜抓著扁擔,照準劉氏的胳膊就是一記,聲音沙啞而尖銳:"劉氏!我忍你十幾年了!從我嫁進陸家那天起你就沒給過我好臉!冬天讓我去河里洗服,手指頭凍得裂了口子,我們家那口子獵了東西,要頭一份送到你們那!讓我兒子讓出讀書的名額!讓我兒忍氣吞聲由著你們打罵!"
越說越氣,手里的扁擔掄得虎虎生風,又準又快地在劉氏的蓑上,打得棕飛。
劉氏抱著腦袋尖著到躲,蓑被扁擔得歪歪扭扭。
"媽的!老娘不讓你了!不忍了!今天欺負到我們家門口來了,看我不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溫如霜的聲音又高又亮,夾雜著一子二十年積攢下來的委屈和怒氣,喊出來的時候嗓子都劈了。
陸崇山見自己老婆被打得滿地抱頭,趕上前想攔:"溫氏!你瘋了!"
溫如霜一扁擔橫掃過去,陸崇山嚇得往後一蹦,差點踩進水坑里摔倒:"對!我就是瘋了!陸崇山你個不要臉的!趕我們出自己家!今天還敢追到縣城來嚷!真當我溫如霜是紙糊的、面的?!看我不打死你們兩個——"
劉氏捂著被打疼的胳膊在雨里竄,蓑的帶子都松了,耷拉著半邊。
圍觀的人群看得目瞪口呆,方才還議論紛紛的鄰居們這會兒反而安靜了,一個個張著,看著平日里看著溫溫的溫氏掄著扁擔追著大伯兩口子打。
陸瑤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角不住地往上翹。見過母親懦弱的樣子、哭泣的樣子、逆來順的樣子,卻從沒見過這樣的溫如霜——渾,發髻散了,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可那雙眼睛里燃著一簇火,把整個人都照亮了。
這才是活著。
有有地活著。
"讓一讓,讓一讓!"人群後面傳來一個悉的聲音,接著一個撐著傘、穿著六扇門皂的影了進來。
陳默舉著傘,肩頭已經淋了半邊,他看了看院門口的形——溫如霜手里攥著扁擔,陸崇山和劉氏躲在幾步開外,一個捂著胳膊一個著後背,模樣狼狽不堪——又看了看旁邊臉上帶笑的陸瑤,愣了一下。
"陸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陸瑤收了笑,指了指那倆人:"家事。我們被欺負了。"
陳默角了,目在那倆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人上掃了一圈,又落回陸瑤臉上。他沒多說,把傘往旁邊一收,快步走過去擋在溫如霜面前,沖陸崇山和劉氏道:"你們兩個,鬧什麼呢!"
陳默這一個做派,簡直是護短!
劉氏一看六扇門的服,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嗓門又尖又高:"爺!爺救命啊!這溫氏母瘋了!搶了我們的房子和田地還打人——"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那房子和田地本來就是人家二房的!你個不要臉的咋好意思說!"
另一個人跟著附和:"就是!人家都躲到縣城來了你們還追來打罵,還有理了?"
陳默抬手止住那些議論,板著臉看向陸崇山和劉氏:"你們兩個,站好了!在這兒滋事生非,當本是聾子瞎子不?跟本回去一趟,把事從頭說清楚!"
陸崇山怯懦地了脖子,指了指溫如霜:"爺……為啥不帶們回去?"
陳默冷笑了一聲,眼角掃了一眼陸瑤:"陸瑤是我們六扇門的在職仵作,公門中人,能知法犯法?分明是你們欺人太甚,還敢倒打一耙!走吧,別磨蹭!"
陸崇山和劉氏對視一眼,知道今天討不了好,只好耷拉著腦袋跟在陳默後,蓑滴滴答答淌著水,灰溜溜地從圍觀的人群中穿過去。
陳默走前回頭朝陸瑤點了一下頭,什麼也沒說,但眼神里帶著"放心"的意思。
陸瑤說:“今天有勞陳大哥了。”
“嗨,小事,我原本也是去告示的,聽了這邊鬧哄哄的,就過來了,行了,趕回去吧,這不用你擔心。”
陸瑤沖他拱了拱手,目送他押著兩口子走遠了,這才轉快步回到母親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