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終于睜開了眼。
帽檐下那雙墨藍的眸子里沒有半分睡意,清亮得像兩汪寒潭,冷冰冰地掃了小球一眼。
【閉。】
小球瞬間噤聲,一顆小芝麻飄在半空,瑟瑟發抖。
墨離掀開吳斜留下的外套,慢悠悠坐起。
窮奇崽從他懷里探出腦袋,金瞳滴溜溜轉了一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他拍了拍窮奇的腦袋,把它塞回沖鋒襯里,然後站起,活了一下肩膀。
這個作不大,但營地里三個始終繃著神經的人同時捕捉到了。
張啟靈從高的大石上抬眼,目準地鎖定了墨離的背影。
黑瞎子叼著沒點燃的煙,墨鏡微微下,出一雙四的眼睛。
小祖宗了,看來有好戲看了。
解雨晨手按在龍紋上,眉頭微蹙。
墨離沒有回頭,腳步散漫地朝魔鬼城口方向走去。
張啟靈幾乎是同時站起,黑金古刀已經握在手中,無聲地跟了上去。
黑瞎子把煙從邊拿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大步跟上。
解雨晨沉默了兩秒,手從龍紋上移開,也拿起背包,邁開了步子。
營地里其余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阿寧留下的副手烏老四第一個沖上來,張開雙臂擋在墨離面前。
“墨先生,老大走之前說了,所有人留在營地等消息,您這是……”
墨離腳步沒停。
烏老四還要攔。
墨離連頭都沒回,對著眾人說道。
“吳斜,馬上就要死了,你們確定,還要讓他們浪費時間嗎?”
後面跟著的三人眼神一對,迅速拔出自己的武,對準圍上來的阿寧隊伍里的眾人。
黑瞎子對眾人說。
“黑爺我和啞張的手你們是知道的,我勸你們先想好到底要不要往前。”
“既然墨老板說了,吳斜有危險,那你們覺得和吳斜在一起的阿寧老板,又有什麼好結果呢?”
“你們這也在耽誤我們去救你們老大,對不對,把路讓開吧。”
墨離收回視線,轉繼續朝魔鬼城走去。
張啟靈、黑瞎子、解雨晨三人不不慢地跟在後面,步伐默契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剩下的營地員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追上去。
魔鬼城部的巖柱像沉默的巨人,一接一矗立在狹窄的通道兩側。
墨離走在最前面,腳步散漫,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窮奇崽趴在他肩膀上,兩只小爪子著領,金瞳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嶙峋的怪石。
黑瞎子走在最後,叼著那始終沒點燃的煙,目在墨離後背和張啟靈的側臉之間來回掃了兩圈,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小老板這是要去哪兒?”
墨離沒回頭。
“找人。”
“找誰?”
“你的雇對象。”
黑瞎子低笑了一聲,沒再追問。
解雨晨走在中間,手依舊按在龍紋上,目沉靜。
他注意到墨離走路的方向——偏西北,和吳斜、阿寧離開的方向完全一致。
“吳斜他們進了沉船。”
解雨晨忽然開口。
墨離腳步微頓了一瞬,隨即繼續往前走。
“解當家才思敏捷。”
解雨晨沒有回答,他不喜歡墨離這樣他,他想聽他自己小花……
墨離輕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四人穿過巖柱迷宮,約莫十幾分鐘後,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凹地中央,那艘古船橫亙在兩座山巖之間,船斜斜山,船頭朝天翹起。
船下,扎西蹲在影里,臉慘白,里還在念念有詞。
看到墨離一行人從巖柱間走出來,扎西嚇得差點跳起來。
“你……你們怎麼也來了……”
墨離沒理他,目掃過古船,最後落在船舷邊緣一斷裂的缺口上。
缺口有新鮮的攀爬痕跡,繩索還掛在船舷上。
吳斜和阿寧就是從那里進去的。
【小球,吳斜現在什麼位置?】
【在船艙第二層貨艙,剛開完棺,正在研究三青鳥的圖案。】
墨離微微瞇了瞇眼。
【打卡沉船。】
小球迅速飛起,速掃描。
【叮,恭喜宿主西王母的送葬沉船打卡功。】
按照劇,接下來就是磷火機關、毒氣逃生,然後第二天搬出陶罐,打開人頭,尸蟞王蜂擁而出。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尸蟞王出來的時候到場,解鎖打卡坐標。
簡單。
他走到古船正下方,找了塊干凈的巖壁,靠著坐了下來。
窮奇崽從他懷里鉆出來,跳到地上,蹲在他腳邊,金瞳亮晶晶地看著他。
張啟靈在他旁邊站定,目掃過古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墨離看著還在一旁瑟瑟發抖的扎西,又抬頭看了一眼在旁邊,悠閑自在的黑瞎子,對他使了個眼神。
黑瞎子靠在巖壁上,讀懂了墨離的意思,一聳肩。
瞎子命苦啊,小老板讓瞎子工作,還不給瞎子報酬,讓瞎子打白工啊!!
黑瞎子走到扎西旁邊,拍拍他的肩。
“扎西,回去吧,你還在營地等你,回去以後自然有人接你們離開。”
聽到黑瞎子話的扎西,迅速跑走,頭也沒回。
剛從沉船里逃出來的吳斜趴在地上大口氣,回頭著那艘懸在峭壁上的古船。
他還沒來得及勻氣,就看到了船下坐著的那個人。
墨離靠在巖壁上,帽檐得極低,窮奇崽蹲在他腳邊,一人一的姿態如出一轍地散漫。
而在他後不遠,張啟靈、黑瞎子、解雨晨三人各據一方,沉默地守著古船外圍。
吳斜愣了兩秒。
“你們怎麼來了?”
墨離掀了掀帽檐,出一只墨藍的眼睛,懶洋洋地掃了他一眼。
“路過。”
吳斜:“……”
黑瞎子在後面笑出了聲。
“小老板這路過的路線還準,直接從營地路過到了魔鬼城腹地。”
墨離沒理他,重新把帽檐了下去。
阿寧從船艙缺口跳下來,目在墨離和後三人上快速掃了一圈,臉微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看來黑爺和張爺,不止接了我一個人的工作啊。”
張啟靈面無表。
黑瞎子訕訕一笑。
“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嘛。”
阿寧無奈嘆氣,就知道,九門上下齊心協力,不過事已至此,只能先跟著他們了。
“那營地那邊怎麼樣?”
黑瞎子搖搖頭。
“我們出來的時候,都還好,現在?就不知道了。”
墨離閉著眼睛靠在巖石上。
“都死了。”
眾人震驚的看著他。
“什麼?”
墨離沒管他們有多震驚,著阿寧要回去的步伐出口阻攔道。
“你現在回去,也無濟于事,但是你的發現,我們可就據為己有了,你回去應該沒辦法向你老板代吧,這損兵折將的還沒把他要的東西帶回,嘖嘖,這場面……”
阿寧被墨離的話勸住,只好停下腳步,吩咐沒問題的幾個隊員,原地扎營,救治傷員。
這時一直看戲的三人也圍了上來。
別問張啟靈怎麼沒來,人家一直在旁邊守著呢。
黑瞎子湊上來問墨離。
“小老板,你怎麼知道,這營地里的其他人都死了的?還有吳斜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嗎?哪里要死了?”
吳斜一愣,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嗎?要死了嗎?我吳山居泡面還沒吃完呢……
墨離掀了掀帽檐,出半只墨藍的眼睛,懶洋洋地掃了黑瞎子一眼。
“你想他死嗎,我可以全你。”
黑瞎子了鼻子,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得嘞,瞎子閉。”
墨離重新把帽檐下去,目落在古船船艙缺口不斷滲出的紫煙霧上。
“磷火毒氣已經擴散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要的事實。
“那些罐子里封的不只是白磷,還有某種古老的菌類,遇熱釋放,在閉空間里濃度達到一定程度,吸進去就是肺纖維化,神仙難救。”
阿寧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你早就知道?”
墨離沒回答,沖一挑眉。
表示那又怎樣。
吳斜蹲在旁邊,腦子里飛速運轉。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墨離終于睜開了眼,目掃過在場所有人。
“等。”
“等什麼?”
“等明天。”
阿寧眉頭鎖。
“等什麼明天?”
墨離沒有解釋,目重新落回古船船艙深。
明天阿寧的人會從古船里搬出大量的陶罐,打開之後里面是人頭,人頭里藏著尸蟞王。
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現在嗎,睡覺最大了。
他重新閉上眼,呼吸漸漸放平。
窮奇崽從他懷里鉆出來,蹲在他腳邊,金瞳亮晶晶地看著他,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趴下了。
一人一的姿態如出一轍地散漫。
吳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
“你到底知道多?”
墨離閉著眼,聲音含糊。
“比你以為的多。”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
墨離睜開眼看了吳斜一眼。
“我為什麼要說?我和你們不過是順路而已。”
吳斜沉默兩秒。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墨離大笑一聲。
“吳斜,你真單純,你覺得咱們剛見這幾面就能為朋友了嗎?”
吳斜被墨離的話噎了一下,臉有些難看。
黑瞎子在旁邊吹了聲口哨。
“小吳老板,別往心里去,我們小老板就這樣,比刀子還利。”
解雨晨靠在巖壁上,目沉靜地看了墨離一眼,沒說話。
但他的手,在旁迅速收。
張啟靈站在古船外圍,黑金古刀橫在膝上,始終沉默。
他的目,在墨離和吳斜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吳斜深吸一口氣,下心底翻涌的緒。
“你說得對,我們確實不算朋友。”
他站起,拍了拍子上的沙土。
“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不像是一個'順路'的人會說的。”
墨離沒睜眼。
“我說了什麼?”
吳斜盯著他。
“你什麼都知道,但你什麼都不肯說。你明明可以提前告訴我們,讓我們避開危險,但你沒有。”
“你看著我們一步步走進陷阱,然後站在旁邊等著看結果。”
“你這是在看戲。”
墨離終于睜開了眼。
墨藍的瞳孔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像兩口沒有底的深井。
他看著吳斜,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某種審視。
“你說完了?”
吳斜沒回答。
墨離重新閉上眼。
“說完了就睡覺。”
吳斜的拳頭攥了。
黑瞎子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剛想開口打圓場,卻被解雨晨一個眼神制止了。
解雨晨走到吳斜邊,聲音很輕。
“休息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