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仿佛有一把生銹的鋸子,正在霍行淵的腦殼里來回拉扯,要在他的太上生生鋸開一道口子。
伴隨著這劇痛,是耳邊從未停歇的轟鳴聲,像是千萬噸的炸藥在耳邊炸響,又像是無數冤魂在他耳邊凄厲地嘶吼。
這是戰場留給他的詛咒,是每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都擺不掉的夢魘。
“呃……”
霍行淵嚨里滾出一聲抑到極致的低吼,想要毀滅一切、將眼前所有活都撕碎的暴因子,在他那雙布滿的瞳孔里瘋狂翻涌。
他現在只想殺人。
只想讓這個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而眼前這個不知死活闖進來的人,恰好撞在了他的槍口上。
“找死……”
霍行淵那雙修長有力的大手猛地收。
原本被他扔在茶幾上的朗寧手槍再次回到了掌心,冰冷的槍管帶著死亡的寒意,重重地頂在了沈南喬的下頜骨上。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的骨頭碾碎。
沈南喬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戾嚇得渾僵。
整個人陷在的真皮沙發里,上方是男人沉重如山的軀,下方是那把隨時可能走火的槍。
能清晰地覺到霍行淵此刻的狀態不對勁。
他的呼吸重得像是一頭傷的野,呼出的熱氣噴灑在臉上,帶著一濃烈的腥味和讓人窒息的迫。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理智可言,只有一片猩紅的殺意。
他在發病。
在這個狹窄、封閉、充滿暴力的車廂里,他是主宰生死的閻王,而只是一只隨手可以死的螞蟻。
恐懼,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著沈南喬的神經。
“帥……”
試圖開口求饒,可嚨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發出的聲音破碎不堪。
霍行淵本聽不進去。
他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那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似乎下一秒就會扣。
沈南喬絕地閉上了眼睛。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
不甘心啊……
明明才剛剛逃出狼窩,明明母親的仇還沒報,明明還要去海城找那個唯一的親人……
一滴滾燙的淚水,順著閉的眼角無聲地落。
這滴淚并沒有落在地毯上,而是不偏不倚,正正地滴落在了霍行淵握槍的那只手上。
“滋——”
仿佛是一滴巖漿落在萬年玄冰之上。
霍行淵的手背猛地一。
滾燙的像是一燒紅的針,刺破了他混沌狂躁的意識,讓他于崩潰邊緣的理智稍微回籠了一瞬。
他有些煩躁地停下了作。
“唰——”
車窗外,一道刺眼的強驟然劃過。
那是火車站巡邏隊的探照燈,巨大的柱穿風雪,毫無預兆地掃過了這節昏暗的車廂。
原本漆黑的空間被瞬間照亮。
強烈的線刺痛了霍行淵的眼睛,也照亮了下人的臉。
霍行淵原本充滿殺意的瞳孔,在看清這張臉的瞬間,猛地劇烈收!
因為寒冷和恐懼,的臉蒼白得近乎明,像是一尊即將破碎的瓷娃娃。
凌的發黏在臉頰上,更襯得那張掌大的小臉楚楚可憐。
最要命的是那雙狹長而嫵的狐貍眼。
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天生的勾魂攝魄,可此刻那眼里卻蓄滿了淚水,漉漉的著一讓人心碎的絕和倔強。
霍行淵的呼吸在那一刻仿佛停滯了。
這雙眼睛竟然和記憶深那個被他刻在骨里的影子,有著驚人的重合。
那個在很多年前的雪夜里,救過他一命,卻又徹底消失在他生命里的人。
“……婉婉?”
兩個字,極輕極輕地從霍行淵干的嚨里溢出,帶著一不敢置信的恍惚。
原本想要扣扳機的手指,僵地停在了半空。
他甚至懷疑這是自己頭疾發作產生的幻覺,是不是因為太痛了,所以才會看到那個早已死去多年的影子?
可是,那種真實又是如此強烈,強烈到讓他握槍的手都在微微抖。
車廂外的探照燈一閃而過,車廂再次陷了昏暗,但那個畫面卻已經烙印在了霍行淵的視網上。
沈南喬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只覺到那個原本想要殺的男人,作突然停了下來。
即將被撕碎的迫雖然還在,但實質的殺意似乎消退了一些。
不敢,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知道自己似乎暫時從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命。
霍行淵并沒有立刻放開,相反他慢慢地俯下,那張俊卻鷙的臉龐近了沈南喬。
他在審視,像是在鑒定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又像是在審視一個足以真的贗品。
隨著兩人的距離無限拉近,那被腥味掩蓋的香氣,再次霸道地鉆進了霍行淵的鼻腔。
那是沈南喬上獨有的味道,像是寒冬臘月里,獨自在懸崖邊綻放的一枝紅梅,被冰雪淬煉過後的凜冽幽香。
這香氣并不濃烈,卻像是一清泉,順著霍行淵的鼻息,緩緩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讓霍行淵痛不生、仿佛要炸開他頭顱的劇痛,竟然在這冷香的安下,奇跡般地緩解了一。
那瘋狂囂著想要毀滅世界的躁郁,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慢慢平息了下來。
霍行淵那雙猩紅的眸子,逐漸恢復了一清明。
這不僅是一張相似的臉,更是一味能救他命的藥。
霍行淵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想殺,那麼現在眼神里多了讓人骨悚然的占有和貪婪。
“你是誰派來的?”
霍行淵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起剛才的狂暴,多了一分理智的冰冷。
他手中的槍并沒有收起,而是順著沈南喬潔飽滿的額頭,一路向下落。
冰冷的金屬槍管,像是一手指,帶著調般的曖昧,卻又著致命的危險。
槍口過翹的鼻梁,停在了那張因為恐懼而微微抖的紅上,那里有一抹被自己咬出來的痕,鮮艷滴。
霍行淵瞇了瞇眼,眼底閃過一暗。
他用糲的指腹,代替了槍口,重重地按在的瓣上,用力地挲著,直到將那抹暈染開來,讓的看起來像是剛剛被過一樣紅腫。
“說。”
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在這個世,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送上門來。
一張像極了故人的臉,一能治他病的香,這一切巧合得像是一個心編織的陷阱。
如果是以前,霍行淵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陷阱撕碎,但今天他舍不得。
至在弄清楚這香味為什麼能治病之前,他舍不得殺。
沈南喬被迫承著他魯的作,下被得生疼,也被磨得火辣辣。
但心里卻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在問話,肯問話就代表他有了好奇心,有了好奇心就有活下去的籌碼。
“我……我沈南喬。”
沈南喬強迫自己迎上他那雙極侵略的眼睛,聲音雖然抖,但條理清晰,“我是沈家的兒,我是逃出來的。”
沒有撒謊,在霍行淵這種人面前,任何一句謊言都可能為催命符。
“沈家?”
霍行淵聞言,眼底的嘲弄更甚。
“既然是沈家的大小姐,怎麼會像條野狗一樣闖進我的車廂?”
霍行淵的手指順著的角落,最終停在了纖細脆弱的脖頸上。
他的虎口正好卡住的咽,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折斷這麗的脖子。
他在大脈的跳,只要的心跳有一撒謊的慌,他就會立刻下手。
“繼母把我賣給了王禿子填房。”
沈南喬沒有回避他的,反而微微仰起頭,將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完全暴在他的掌心之下。
這是一種臣服的姿態,也是一種無聲的勾引。
“我不甘心,所以我逃了。”
說到這里,的眼眶再次紅了,那雙像極了林婉的眼睛里,流出一讓人心碎的倔強:
“與其被那個老畜生糟蹋,我寧愿死在帥的槍下。”
“至……帥是個英雄。”
最後一句話帶著一討好的意味,卻又不顯得諂。
霍行淵盯著的眼睛看了許久。
他在判斷真假。
的心跳很快,那是恐懼,不是心虛。
的眼神很清澈,哪怕是面對死亡,至表面上沒有那種讓人厭惡的算計。
最重要的是,隨著說話時的呼吸起伏,那冷梅香氣一陣陣地撲面而來,讓他那繃了數年的神經,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種覺太讓人上癮了,就像是吸食了某種毒藥,明知危險,卻無法抗拒。
“英雄?”
霍行淵突然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在北都,從來沒人敢我英雄。”
“他們只我瘋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霍行淵突然收回了抵在嚨上的手,連同那把槍一起,隨手扔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就在沈南喬以為逃過一劫,正準備大口氣的時候。
一只強有力的大手,突然毫無預兆地掐住了盈手可握的細腰。
“啊!”
沈南喬驚呼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
下一秒,整個人被一蠻橫的力道直接提了起來,重重地跌坐在了霍行淵那雙修長的大上。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布料,沈南喬甚至能清晰地到男人大蘊含的發力,以及那過分灼熱的溫。
這姿勢太過恥,也太過危險,下意識地想要掙扎,想要站起來。
“別。”
霍行淵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箍在的腰間,稍微用力,就讓彈不得。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了的頸窩。
那個作像極了一只正在進食的大型貓科,帶著一種近乎變態的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在吸食上的味道,貪婪、放肆、毫無顧忌。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敏的耳後上,沈南喬渾一陣戰栗,起了一層的皮疙瘩。
“……帥……”
聲音發,雙手抵在他的口,想要推開卻又不敢用力,那堅的軍裝扣子硌得手心生疼。
霍行淵并沒有理會的抗拒,他閉著眼睛,著那冷香在游走,將最後那一殘留的頭痛驅散殆盡。
那種久違的輕松,讓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果然是藥,而且是只有才能給的藥。
既然是藥,那就必須時刻帶在邊,鎖在籠子里,只能供他一個人用。
霍行淵猛地睜開眼睛。
此時的他,眼底的那抹猩紅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那是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捉不的占有。
他抬起手,住沈南喬的下,強迫看著自己。
“既然不想死,那就證明你有什麼用。”
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帶著一過後的慵懶,卻更顯得危險迷人。
“除了這味道……”
霍行淵的目掃過口那被撕裂的旗袍,眼神赤而直白:
“你還能給我什麼?”
沈南喬的心臟狂跳,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如果說剛才是在賭命,那麼現在是在談價碼。
深吸一口氣,忍住心的恥,那雙如狐貍般狡黠的眼睛里,閃過一亮。
“帥想要的,未必只是一個暖床的人。”
沈南喬的手指,輕輕勾住了霍行淵軍裝上的第二顆紐扣,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我能讓帥今晚睡個好覺。”
“也能幫帥理掉那些不想臟了手的麻煩。”
窗外,追兵的腳步聲已經近了車廂。
霍行淵聽著外面嘈雜的聲音,又看了看懷里這個明明怕得發抖,卻還要強裝鎮定和他談條件的人。
角勾起了一抹淡漠的弧度。
“有點意思。”
他大手一揮,將一件帶著濃烈煙草味的軍大兜頭罩在上,遮住了那滿園春。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活過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