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外,風雪肆,狂風卷著雪片瘋狂地拍打著車窗,發出“啪啪”的脆響,像是在催命。
車廂,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件帶著濃烈煙草味和男人溫的軍大,沉甸甸地在沈南喬的上,像是一張不風的網,將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是霍行淵的服。
上面有屬于這個男人的味道——
硝煙、腥,還有那獨屬于上位者令人窒息的侵略氣息。
沈南喬在大里,因為寒冷和恐懼而止不住地細微抖。
聽懂了他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看看你能不能活過今晚。”
這不僅僅是一句威脅,更是一場赤的易。
他給庇護,擋住外面那些想要把拖回去生吞活剝的惡狼,而必須付出代價。
在這個世,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弱子,想要依附像霍行淵這樣手握重兵的軍閥,除了這還算干凈漂亮的,還能拿出什麼籌碼?
這就是命。
從逃出沈家的那一刻起,就應該有這個覺悟。
沈南喬垂下眼簾,長長的睫在蒼白的眼瞼下投出一片抖的影。
的手藏在大底下,指尖冰涼,死死地攥住了旗袍的領口。
那是最後的尊嚴。
可是如果不松手,等待的就是外面的煉獄。
“咚!咚!咚!”
外面的敲門聲和呼喊聲越來越近,甚至有人開始試圖強行拉拽車門。
“就在這節車廂!我看見影子了!”
“快!別讓王老爺等急了!”
那些聲音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破了沈南喬最後的猶豫。
與其被抓回去給那個能當爺爺的老禿子做填房,被折磨致死,倒不如把這一切給眼前這個男人。
至,他長得好看。
至,他是北都最鋒利的一把刀。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絕的判決。
抬起頭,那雙含著水霧的狐貍眼里,閃過一破碎的芒。
霍行淵依舊坐在那里,那雙長隨意地舒展著,整個人陷在影里,像一只慵懶卻危險的黑豹,正饒有興味地盯著。
他在等,等主,等臣服,等徹底剝開自己的偽裝。
沈南喬咬了咬牙,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終于緩緩地探出了軍大的邊緣。
纖細弱的指尖因為剛才的攀爬而沾著污,卻更襯得那一截手腕白得晃眼。
的手指搭上了旗袍領口的第一顆盤扣。
這件旗袍是母親留下的,蘇繡的雲紋,盤扣做得極為致繁復。
平日里最惜不過,可此刻這顆扣子卻像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噠。”
一聲極輕微的細響,盤扣松開了。
原本嚴合的領口微微敞開,出了一片細膩如羊脂白玉般的,以及那致脆弱的鎖骨。
在深的軍大和昏暗的線下,這一抹白,白得刺目,白得驚心魄。
霍行淵的瞳孔微微一。
他原本只是想辱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看看在絕境下會出怎樣丑陋的求生姿態。
可是,當那一抹冷白映眼簾時,他原本就被頭痛折磨得躁不安的神經,竟然再次狠狠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
而是因為那隨著領口敞開而瞬間濃郁起來的冷香。
那味道,簡直是該死的人。
沈南喬沒有停。
的臉頰因為恥而染上了一層薄紅,但手上的作卻沒有毫停頓。
第二顆。
第三顆。
旗袍的開叉本來就被撕裂了,此刻隨著扣子的解開,大片大片的暴在空氣中。
車廂里的溫度并不高,冷空氣激得起了一的皮疙瘩。
可是不敢停。
像是一個正在獻祭的祭品,一點點將自己剝離出來,呈現在神明,或者是惡魔的面前。
直到那一層薄薄的布料再也遮不住什麼,沈南喬終于停下了作。
抬起頭,看向霍行淵。
那雙眼睛里沒有一風塵子的俗,反而著一清冷和孤傲,像是在雪地里立的紅梅,即使被折斷了枝干,也要維持著最後的風骨。
“帥……”
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隨後,做出了一個讓霍行淵都到意外的舉。
掀開了軍大的一角,然後張開雙臂,不管不顧地撲向了他。
這是一個擁抱,一個充滿了依賴,卻又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擁抱。
霍行淵下意識地想要推開。
他不喜歡別人的,尤其是在這種頭疾發作、渾暴的時候,任何活人的溫都會讓他到煩躁和惡心。
可是當那真正上來的瞬間,他的作僵住了。
懷里的人,就像是一塊剛剛從冰雪里撈出來的冷玉。
的沒有一常人的燥熱,反而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涼意。
這種涼意隔著他單薄的襯衫,瞬間傳導到了他滾燙的膛上。
就像是一團烈火中,突然注了一清涼的泉水。
“嗯……”
霍行淵的嚨里,無法控制地溢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那一瞬間,舒服得讓他頭皮發麻。
原本在他腦子里瘋狂撞擊、讓他痛不生的那熱流,竟然在這個擁抱中,奇跡般地被制了下去。
沈南喬并沒有意識到男人的變化,只是憑著本能,想要討好這個掌握著生殺大權的男人。
大著膽子,出那雙冰涼的小手,捧住了霍行淵那張廓鋒利冷的臉龐。
然後,將他的頭用力地按向了自己的頸窩,那是上脈流經的地方,也是那“冷梅幽香”最濃郁的源頭。
“帥,疼就咬我。”
在賭,賭他剛才對這味道的反應,賭這真的是他的解藥。
霍行淵猝不及防地被按進了一片之中,鼻尖抵著細膩冰涼的,那冷冽的幽香瞬間如同水般將他淹沒。
沒有了腥氣,沒有了火藥味,也沒有了那些腐爛的尸臭味。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一干凈、凜冽、能洗滌靈魂的梅花香。
霍行淵原本繃得像石頭一樣的,在這一刻竟然不可思議地放松了下來。
他沒有咬,只是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那雙原本猩紅暴的眸子,緩緩閉上了。
他的雙手原本是想要推開,或者是想要掐死,但此刻卻鬼使神差地落在了的後背上。
掌心下的如綢般順冰涼。
霍行淵不僅沒有推開,反而雙臂猛地收,將整個人更加用力地進了自己的懷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將碎了融骨。
“別。”
他在耳邊低語,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殺氣騰騰,而是帶上了一濃重的鼻音和沙啞的倦意。
“就這樣,別。”
沈南喬僵住了。
能覺到原本抵在自己腰間的那把邦邦的槍,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到了沙發隙里。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沉重得有些人的腦袋,他就這樣埋首在的頸窩里,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深沉。
那讓整個北都聞風喪膽的暴戾之氣,竟然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的霍行淵,不像是一個殺人如麻的軍閥,反而像是一個患了重病、終于找到了止痛藥的孩子,帶著近乎病態的依賴,死死地抱著不撒手。
車廂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
狂風呼嘯著撞擊車窗,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沈南喬能聽到不遠那些沈家家丁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遠去。
他們似乎并沒有膽量強行搜查這輛掛著軍旗的列車,只能在周圍無能狂怒。
暫時安全了。
巨大的松懈涌上來,伴隨而來的是渾的劇痛和疲憊。
想一已經麻木的,可是只要稍微一,抱著的男人就會不滿地皺起眉,手臂下意識地勒得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沈南喬不敢再。
就這樣維持著一個僵卻又曖昧至極的姿勢,充當著霍行淵的人形抱枕和安神藥。
夜深了,車廂里最後一余火也熄滅了,只剩下窗外進來的慘白雪。
借著這點微,沈南喬低下頭,看著懷里的男人。
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這位傳說中的帥。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長得極好。
劍眉鬢,鼻梁高,薄抿。
哪怕是睡著了,他的五依然著一凌厲的攻擊。
尤其是左眉骨的那道斷眉,那是子彈過的痕跡,給這張俊如鑄的臉增添了幾分匪氣和野。
這是一個天生的獵食者,也是這世中最的一條大。
沈南喬出一手指,懸空在他的臉上描繪著他的廓。
的眼神在黑暗中變得異常清醒,甚至帶著幾分與其年齡不符的深沉與算計。
不傻。
知道霍行淵留下,絕對不是因為一見鐘,更不是因為善心大發。
他是因為這香,因為這張臉,甚至是因為這能讓他舒服的。
是藥,是玩,唯獨不是人。
“霍行淵……”
在心里默念著這三個字,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既然你要藥,那我就做你的藥。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做最聽話、最完的那個。
只要能借你的勢,把沈家那些吃人喝人的畜生一個個踩在腳下,把母親失去的東西都拿回來……
哪怕是與虎謀皮,我也認了。
沈南喬緩緩收回手,將臉在他冰冷的軍裝扣子上。
在這個風雪加的夜晚,在這個充滿腥味的車廂里,兩個各懷鬼胎的人竟然維持著這世上最親的姿勢,依偎在一起。
是他的止痛藥,他是的殺人刀。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終于戰勝了恐懼。
沈南喬在霍行淵懷里,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