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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6章 金絲雀入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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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一聲凄厲而綿長的汽笛聲,劃破了北都灰蒙蒙的天際。

巨大的黑鋼鐵巨噴吐著白的蒸汽,緩緩減速,最終伴隨著刺耳的聲,停靠在了北都中央火車站的特級站臺上。

車門未開,聲勢先至。

早已等候在站臺上的軍樂隊立刻奏響了激昂的歡迎曲,銅管樂的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回,震得人耳嗡嗡作響。

過車窗那層厚厚的防彈玻璃,沈南喬看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鐵軌的另一側,是普通客運站臺。

那里滿了衫襤褸、面黃瘦的難民,他們背著破舊的行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眼神麻木而空。

幾個穿著黑皮大的巡警正揮舞著警,像驅趕牲口一樣驅趕著想要靠近取暖的人群,罵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而這一側。

鮮紅的地毯從站臺一直鋪到了出口,兩排荷槍實彈的士兵昂首立,鋼盔在下折出冰冷的寒。

他們手中的刺刀如林,將一切閑雜人等隔絕在外,營造出一片絕對權力的真空地帶。

這就是北都。

這就是霍家軍的地盤。

天堂與地獄,不過是一條鐵軌的距離。

“下車。”

霍行淵已經整理好了軍容,戴上那頂象征著督軍份的大檐帽,帽檐下的影遮住了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他隨手披上一件黑的大氅,整個人顯得愈發拔冷峻,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劍。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

了上那件原本屬于霍行淵的將大,試圖從上面汲取最後一溫度。

車門打開,凜冽的寒風夾雜著煤煙味撲面而來,瞬間吹了單薄的。

霍行淵率先邁出車廂。

“敬禮——!”

站臺上,早已等候多時的一眾高級軍齊刷刷地立正敬禮,皮靴磕地的聲音整齊劃一,如同一聲驚雷。

“恭迎帥回城!”

吼聲震天。

霍行淵面無表地回了一個軍禮,腳下的軍靴踩在紅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目不斜視,仿佛這種萬人之上的尊榮對他來說,不過是早已厭倦的日常。

沈南喬跟在他後三步遠的地方。

當走下車梯的那一刻,無數道目瞬間聚焦在了上。

那些目里,有好奇,有驚艷,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和窺探。

他們都在看那個能披著帥大、從帥專列上下來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沈南喬低著頭,并沒有怯。

雖然出商賈,但沈家未破落前也是名門,那種骨子里帶來的儀態讓即使在如此大的陣仗下,依然走得步步生蓮。

知道這些目不是給的,是給這大的,是給霍行淵這個名字的。

就像是攀附在巨樹上的一株菟花,因為纏繞著這棵參天大樹,才得以俯瞰眾生,卻也隨時可能被大樹的影吞沒。

“上車。”

霍行淵并沒有在站臺停留,徑直走向了一輛停在紅毯盡頭的黑福特防彈轎車。

副陳大山早已拉開了車門,恭敬地護著頂棚。

車隊緩緩駛出車站,像是一條黑的鋼鐵長龍,蠻橫地切開了北都擁的街道。

沿途的路人紛紛避讓,甚至有人當街跪下磕頭。

沈南喬坐在後座,過黑的車窗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灰暗,抑,肅殺。

街道兩旁的建筑大多是灰白的西洋風格,墻壁上滿了各種征兵告示和通緝令。

路上的行人行匆匆,不敢高聲語,偶爾有軍車駛過,都會引起一陣恐慌。

這就是以後要生活的地方,也是那個男人的狩獵場。

“在看什麼?”

旁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霍行淵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里把玩著一個銀質的打火機,“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在看北都的雪。”

沈南喬收回目,聲音輕乖順:“比我想象中要大。”

霍行淵嗤笑一聲,并沒有睜眼:“北都的雪,是用人骨頭堆出來的。看多了,會做噩夢。”

沈南喬心頭一跳。

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車隊并沒有駛向位于市中心的督軍府,而是拐進了一條幽靜且戒備森嚴的梧桐大道。

這里的積雪被清掃得干干凈凈,道路兩旁每隔十米就有一個崗哨。

最終,車子停在了一座被高墻和鐵網圍起來的別墅前。

大門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聽雪樓。

“到了。”

霍行淵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車門打開,沈南喬下車。

映眼簾的,是一座極盡奢華的中西合璧式建筑,白的歐式洋樓被掩映在幾株百年的古梅樹後,紅梅映雪,得驚心魄。

但這麗背後,卻是森森的寒意。

沈南喬敏銳地發現,那高聳的圍墻上拉著通了電的鐵網,花園的角落里甚至架著兩重機槍,黑的槍口正對著大門。

這里不是家。

這是一座用黃金和鮮打造的籠子。

專門用來囚那些不聽話、或者太聽話的鳥兒。

“帥。”

一個穿著長衫、頭發花白的老者帶著兩排傭人迎了出來,他微微躬,臉上掛著標準卻毫無溫度的微笑:

“您回來了。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地龍也燒熱了。”

這是福伯,聽雪樓的管家,也是霍行淵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據說他以前是霍大帥的親兵,退下來後就專門幫霍行淵打理這些私宅。

這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不知道見證過多人被抬進去,又有多尸被抬出來。

“嗯。”

霍行淵淡淡應了一聲,隨手將上的大氅扔給傭人,一邊解著手套一邊往里走:

“給安排個房間,離我近點。”

“是。”

福伯的目在沈南喬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的眼神沒有輕視,也沒有尊重,只有一種看待“件”的淡漠。

仿佛只是帥從外面帶回來的又一只名貴波斯貓,或者是新換的一盞臺燈。

“沈小姐,請隨我來。”

福伯側引路,語氣恭敬卻疏離:“帥喜靜,這樓里的規矩不多,只要不吵著帥,不去不該去的地方,其他的都會盡量滿足您。”

沈南喬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走進大廳,一暖意瞬間包裹了全。

這里的地龍燒得很旺,溫暖如春,厚重的羊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腳步聲。

大廳的裝飾極盡奢華,墻上掛著西洋油畫,角落里擺著一看就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一臺巨大的留聲機正靜靜地立在窗邊。

一只通雪白的波斯貓正趴在壁爐前的墊上打盹,聽到靜,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傲慢地閉上了。

這里的一切,都著一死氣沉沉的致,像是一座華麗的墳墓。

沈南喬到一陣窒息。

知道一旦住進這里,就真的了霍行淵圈養的金雀。

沒有自由,沒有尊嚴,只能在他高興的時候唱曲兒,不高興的時候著。

這不是想要的生活,要的是借這把刀,殺出一條路。

“福伯。”

霍行淵突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備車,我要去趟軍部。”

“是,車子一直候著呢。”

霍行淵轉過,并沒有看沈南喬,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老實待著,晚上我會回來。”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這是要把一個人扔在這個籠子里了?

不行。

沈南喬眼神一閃。

如果在霍行淵離開的第一天,就表現得太乖順,以後就真的出不去了。

必須試探他的底線,必須讓他覺得是個“貪心”且“俗氣”的人,從而放松對的警惕。

而且那只鐲子,必須拿回來。

那是母親留給唯一的念想,也是在沈家盡屈辱歲月中唯一的神支柱。

“帥!等一下!”

沈南喬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急促。

顧不上福伯詫異的目,提著破爛的旗袍下擺,小跑著追了上去,在大門口攔住了霍行淵的去路。

霍行淵停下腳步,眉頭微皺,眼神中閃過一不耐。

“還有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種迫讓沈南喬的呼吸一窒。

“我……”

沈南喬咬了咬,那雙狐貍眼里適時地泛起了一層水霧,看起來既委屈又有些貪婪:

“帥,我不能就這樣住下。”

“沈家還扣著我娘的。”

出手,大著膽子拽住了霍行淵的袖,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一只玉鐲子,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嫁妝。王氏那個毒婦把它搶走了,還要把它賣了抵債。”

“帥,您說過您買了我的。”

沈南喬仰起頭,眼淚要掉不掉,聲音卻帶著一市井小民般的計較和執拗:

“既然我是您的人,那我的嫁妝也是您的。您不能讓那起子小人占了您的便宜啊!”

這番話,說得極有技巧。

既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又利用了霍行淵的占有,更重要的是塑造了一個“貪財、舊、格局不大”的小人形象。

一個只盯著首飾和嫁妝的人,總比一個盯著城防圖和權力的人要讓人放心得多。

霍行淵聞言,果然沒有生氣。

他低下頭,看著那只拽著自己袖口的小手,又看了看沈南喬那副“財迷心竅”又了委屈的樣子。

角勾起了一抹淡漠的玩味弧度。

把放出去,是一步險棋。

如果是個聰明的,就該知道借著他的勢在北都立足。如果是個蠢的,趁機想跑,那陳大山的槍子兒可不長眼睛。

但這人說得對,他霍行淵的人哪怕只是一只寵,也不能讓別人欺負了去。

沈家那群雜碎,算個什麼東西?

“一只鐲子而已,也值得你哭得像死了爹一樣?”

霍行淵出自己的袖子,慢條斯理地帶上手套,語氣輕蔑,卻著一縱容:

“既然想要,那就去拿回來。”

他側過頭,對著一直候在門外的陳大山揚了揚下:

“大山。”

“到!”

“帶幾個人,陪沈小姐回趟沈家。”

霍行淵從口袋里掏出一煙,叼在里卻沒有點燃,他看著沈南喬,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記住,你是從聽雪樓出去的人。”

“該打的打,該砸的砸。”

“要是拿不回來,或者丟了我的臉……”

他突然俯下,在沈南喬耳邊輕聲說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的耳廓,卻讓人遍生寒:

“那你也不用回來了。”

沈南喬的瞳孔微微一。

聽懂了,這是“恩賜”,也是“考題”。

他在看有沒有資格做他霍行淵的刀。

如果不狠,如果不貪,如果不把沈家踩在腳下,那就是個沒用的廢人。

而霍行淵,不養廢人。

“是,帥。”

沈南喬干眼淚,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乖巧地松開手,後退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舊式萬福禮:

“南喬一定把屬于帥的東西,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霍行淵滿意地收回目,轉上了那輛去往軍部的吉普車。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吉普車絕塵而去。

門口只剩下那一輛標志的黑福特防彈轎車,以及滿臉殺氣的陳大山和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

“沈小姐,請吧。”

陳大山拉開車門,語氣雖然恭敬,但他手里的沖鋒槍卻時刻于待擊發狀態。

這是護送,也是監視。

沈南喬站在雪地里,深吸了一口北都凜冽的寒氣。

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輝煌的聽雪樓。

那只波斯貓依然趴在窗臺上,隔著玻璃冷漠地注視著。

總有一天,會從這個籠子里飛出去,但現在得先去當一只會咬人的狐貍。

沈南喬轉過,彎腰鉆進那輛黑的轎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在那昏暗的車廂里,沈南喬臉上那副“委屈”和“貪財邀寵”的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窗外冰雪還要徹骨的寒意。

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著座位上的扶手,那里似乎還殘留著霍行淵上的煙草味。

“陳副。”

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波瀾,卻著一讓人不敢違抗的冷:

“開車。”

“去沈家。”

“去給我的好父親和好繼母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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