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館的大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風雪似乎停了。
只有沈志遠因為膝蓋骨碎裂而發出的抑哀嚎聲,像是一只瀕死的野狗,在空曠的雪地上回。
所有人都跪著。
無論是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繼母王氏,還是那些拿著棒的家丁,此刻都像是被去了脊梁骨,把頭死死地埋在雪堆里,連大氣都不敢出。
而在這一片跪拜的人群中,唯有沈南喬站著。
那一雪白的狐裘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朵盛開在廢墟上的白玫瑰,冷艷高貴,卻又著一令人心悸的易碎。
的目穿過人群,穿過風雪,定格在那輛黑的福特轎車上。
車窗依舊只降下一半。
里面那點猩紅的煙頭亮,像是一只蟄伏在暗的野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終于,一道低沉、沙啞,帶著幾分慵懶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隔著那半扇車窗緩緩傳了出來:
“沈老板。”
這三個字一出,地上的沈志遠渾一,像是被電擊了一樣,連慘聲都被嚇回了肚子里。
他顧不上斷的劇痛,拼命地在地上磕頭,額頭撞擊地磚發出“砰砰”的悶響:
“草民在……草民在!帥饒命!帥饒命啊!”
那是霍行淵的聲音。
哪怕沒有看見臉,是這著腥氣的嗓音,就足以讓整個北都的人聞風喪膽。
“聽說,你很缺錢?”
霍行淵的聲音依舊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和一個路邊的小販閑聊:
“十大黃魚,就把兒賣了?”
沈志遠嚇得渾抖如篩糠,冷汗混著泥水流了一臉:“誤會……都是誤會……那是聘禮……是聘禮……”
“是不是聘禮,你自己心里清楚。”
霍行淵打斷了他的辯解,語氣中出一輕蔑的笑意,那是上位者對螻蟻的嘲弄:
“不過,既然錢你收了,契你也簽了。”
“那這筆買賣在我這里,就算了。”
沈南喬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識地挲著手腕上那只冰涼的玉鐲子。
聽懂了,霍行淵這是在當眾給這樁荒唐的買賣“蓋棺定論”。
他承認了這筆買賣,就等于承認了是他的“私有財產”。
從這一刻起,沈南喬不再是沈家的兒,而是霍行淵花錢買來的“東西”。
雖然屈辱,但這卻是目前最堅的護符。
“既然了。”
車窗里的煙頭忽明忽暗,霍行淵吐出一口青白的煙霧,隨風飄散:
“那沈南喬這個人,以後就跟你沈家沒有任何關系。”
“是死是活,是榮是辱,都由我說了算。”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驟然一冷,如同數九寒天的冰棱,直直地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里:
“沈老板,你是個生意人,應該懂規矩。”
“貨一旦離柜,概不退換。要是有人敢在貨上手腳,或者是弄壞了一點皮……”
“咔噠。”
那是打火機蓋子合上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像是一聲槍響。
“我就拿你沈家十條命來賠。”
“聽懂了嗎?”
最後這四個字輕飄飄的,沒有一殺氣,卻讓沈志遠到一前所未有的絕和恐懼。
十條命。
沈家上下加起來,正好十口人。
這哪里是在談生意?分明是在下閻王帖!
“懂了……懂了!”
沈志遠嚇得屁滾尿流,連連磕頭:“南喬是帥的人!以後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再一指頭!帥饒命!帥饒命啊!”
旁邊的王氏更是嚇得直接暈了過去,像一攤爛一樣倒在雪地里。
周圍的鄰居們躲在門後面,一個個嚇得臉慘白。
這就是霍帥的手段。
不聲,卻能讓人萬劫不復。
看來這沈家的大小姐,是真的攀上高枝凰了!
“既然懂了,那就好自為之。”
霍行淵似乎失去了繼續對話的興趣。
車窗緩緩升起,那點猩紅的煙頭徹底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層漆黑的防彈玻璃,倒映著沈家這一地的慘狀。
陳大山見狀,收起槍,對著還在發呆的沈南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小姐,該回了。”
“帥不喜歡等人。”
沈南喬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涌上心頭的復雜緒統統了下去。
最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父親,看了一眼那個曾經視為“家”的地方。
那里已經變了一片廢墟,滿地狼藉,而造這一切的,正是自己。
後悔嗎?
不。
如果再來一次,只會做得更絕。
沈南喬轉過,攏了上的狐裘,那潔白的領簇擁著致的小臉,在下顯得格外高貴冷艷。
沒有再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再給沈家任何一個眼神。
踩著那雙沾了雪水的高跟鞋,一步步走下臺階,走過那片跪拜的人群,走向那輛象征著權力和囚籠的黑轎車。
風雪中,的背影得筆直,像個凱旋的王。
“咔噠。”
車門打開,又關上。
黑的車隊緩緩啟,碾著積雪,在一片死寂中揚長而去。
只留下沈志遠癱坐在地上,看著車隊離去的方向,眼神空,里喃喃自語:
“凰……真的是凰……”
“沈家……真的出了個要吃人的凰啊……”
……
車,與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悶熱。
沈南喬一上車,就覺那屬于霍行淵的迫撲面而來。
他依舊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那個銀質的打火機,眼睛半闔著,似乎在閉目養神。
但沈南喬知道,他在看。
用余,用覺,用那種野審視獵的本能。
車的氣氛有些沉悶。
沈南喬很聰明地沒有說話,知道剛才在那場戲里,是主角,是風無限的“帥夫人”。
但現在戲散場了,回到了這狹小的空間里,就必須變回那個依附于他的金雀。
下手套,出那只戴著玉鐲子的手腕,輕輕地放在膝蓋上。
那抹紅,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眼,那是剛才從沈家“搶”回來的戰利品。
也是欠霍行淵的第一筆債。
車子一路疾馳,穿過繁華的街道,最終駛了那條幽靜的梧桐大道。
“聽雪樓”的大門再次緩緩打開,像是一張巨的大口,等待著獵的歸來。
“到了。”
陳大山拉開車門。
霍行淵率先下車,并沒有等,徑直往樓里走去。
沈南喬趕跟上。
大門在後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將外界的風雪徹底隔絕。
回到這個金碧輝煌的大廳,那種讓人窒息的致再次襲來。
福伯帶著傭人迎了上來,想要幫沈南喬下大。
“不用。”
霍行淵突然開口。
他站在大廳中央,背對著眾人,正在解軍裝領口的風紀扣。
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挑開那顆金的扣子,出了一截冷白的脖頸和的結。
“都下去。”
他聲音淡淡的,卻著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靠近大廳。”
“是。”
福伯是個極有眼力見的老人,他看了一眼霍行淵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有些局促的沈南喬。
立刻揮手屏退了所有傭人,并且心地關上了大廳通往後院的門。
偌大的空間里,瞬間只剩下了兩個人,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霍行淵轉過。
他下了那件沉重的大氅,隨手扔在沙發上,里面的軍裝合著他寬肩窄腰的材,顯得格外拔。
但他眼底的神,卻一點也不,那是深沉、赤的,帶著一被挑起興致後的危險。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雙疊,拿起桌上早已醒好的紅酒,倒了一杯。
殷紅的酒在高腳杯里搖晃,像極了某種的。
“過來。”
他晃了晃酒杯,對著沈南喬招了招手,作慵懶,像是在召喚一只寵。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知道,最難的一關來了。
在外面借了他的勢,打了他的旗號,甚至讓他為了用了私刑。
這一切風的背後,都是有代價的。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沒有白借的權勢。
沈南喬下那件狐裘,出里面單薄破碎的旗袍,走到霍行淵面前,乖順地跪在了地毯上。
這是一個臣服的姿態,也是現在唯一能做的姿態。
“帥。”
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恰到好的討好。
霍行淵并沒有讓起來。
他抿了一口紅酒,目落在那張致的小臉上,又順著的臉龐落,停在那只戴著玉鐲子的手腕上。
“戲演完了?”
他放下酒杯,微微前傾,那雙充滿迫的眼睛死死地鎖住:
“氣出夠了?”
沈南喬垂下眼簾,長長的睫了:
“多謝帥全。這口惡氣南喬出了。”
“呵。”
霍行淵輕笑一聲,出手一把抓住了的手腕。
他的手指有些涼,正好在那只玉鐲子上,冰冷的讓沈南喬瑟了一下。
“你是出氣了,也風了。”
霍行淵挲著那只鐲子,語氣玩味:
“狐假虎威這一套,被你玩得明白啊。”
“借著我的兵,拆了你爹的家。借著我的名,嚇死了你的繼母。現在整個北都都知道,沈家的大小姐是我霍行淵的心尖寵,是個不得的凰。”
他突然用力,將沈南喬的手腕拉近,視著的眼睛:
“沈南喬,你會算計啊。”
“連我都敢利用?”
沈南喬心頭一跳,知道他看穿了,在聰明人面前裝傻是沒用的。
于是,抬起頭,那雙狐貍眼里閃過一狡黠的芒,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帥言重了。”
“南喬是帥的人,南喬若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丟的可是帥的臉。”
“我這也是為了維護霍家軍的威名。”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又帶著幾分歪理。
霍行淵看著那副“我很有理”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但這笑意里,卻藏著危險。
“好一張利。”
霍行淵松開的手腕,卻并沒有放過,他的大手順勢向上一,直接扣住了的後腦勺,猛地一用力。
“唔!”
沈南喬驚呼一聲,整個人被迫向前撲去,直接跌進了那個充滿了煙草味和酒香的懷抱里。
下一秒,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霍行淵的上,這個姿勢比在車上時更加曖昧,也更加危險。
因為這一次周圍沒有外人,沒有槍炮,只有曖昧的燈和那個正在解開第二顆扣子的男人。
“既然是為了維護我的威名……”
霍行淵低下頭,將臉埋在的頸側,那悉的冷梅幽香,瞬間鉆進他的鼻腔。
就是這個味道。
在車上忍了一路,那種頭痛裂的覺雖然沒有發作,但他的某種躁卻已經被勾了起來。
尤其是看到在沈家那種王般的氣場,那種要把一切踩在腳下的狠勁。
讓他莫名地想要把這只驕傲的孔雀,狠狠地折斷翅膀,進懷里。
“那我是不是該收點利息?”
霍行淵的聲音變得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彩。
他的瓣若有似無地過頸側那跳的管,激起一陣陣電流般的戰栗。
沈南喬渾僵,能覺到男人的變化,也能覺到那種要把吞噬殆盡的危險氣息。
想躲卻不敢,因為知道這是代價。
從決定踏上那輛車,決定借那把刀開始,就已經把自己放在了祭壇上。
“帥……”
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手抵在他的口,聲音有些發:“這……這是大廳……”
“那又如何?”
霍行淵本不理會的抗拒。
他抬起頭,那一雙原本冷冽的眸子此刻已經染上了一層深不見底的墨。
他的一只手扣住的腰,另一只手卻握住了戴著鐲子的那只手腕,高高舉過頭頂。
那只玉鐲子在燈下閃著妖異的紅,襯得的手腕白得近乎明。
這一紅一白,狠狠地刺激了霍行淵的。
“這就是你要回來的東西?”
他看著那只鐲子,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為了這麼個死,把自己賣給我。”
“值嗎?”
沈南喬看著他,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而堅定。“值。”
輕聲回答,語氣里著一孤注一擲的決絕:
“只要能讓那些人付出代價,哪怕是下地獄,也值。”
“地獄?”
霍行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猛地翻,將在了下的沙發上。
軍裝的扣子硌得生疼,但他眼底的火焰卻比那疼痛更加灼人。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地獄。”
霍行淵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那張早就想嘗一嘗的紅。
這一次是掠奪,是懲罰,是連本帶利的索取。
“既然你想當凰……”
他在齒間含糊不清地低語,大手毫不留地撕開了那層最後的遮布:
“那就得先學會怎麼在火里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