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氣氛,從剛才的劍拔弩張,轉變了屬于商人之間的拉鋸戰。
最大的雷——“產品質量”已經被沈南喬排除了,剩下的就是最核心的利益博弈。
舒爾茨畢竟是老狐貍,雖然剛才被沈南喬的氣場震懾住了,但一談到錢,他商人的本立刻暴無。
“兩百萬大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舒爾茨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那一撇小胡子跟著劇烈抖:
“霍夫人,您這是在搶劫!這些都是全新的火炮,是運費和經過蘇伊士運河的關稅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兩百八十萬,不能再低了!”
沈南喬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霍行淵。
兩人甚至不需要語言流,霍行淵接收到了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
“啪!”
他猛地合上打火機,發出一聲脆響,然後不耐煩地站起,抓起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
“那就是沒得談了?”
霍行淵的聲音冷如鐵,那是常年居高位的軍閥特有的獨斷專行:
“陳大山,送客。”
“告訴北邊的張大帥,就說我霍行淵原本想買的這批炮,因為德國人太貪心,我不買了。讓他去跟日本人買吧。”
這一招“擒故縱”,被他演得爐火純青,甚至連那種“老子有錢但老子不爽就不買”的匪氣,都拿得恰到好。
舒爾茨一聽這話,臉都綠了。如果霍行淵不買,這批貨真的就要砸手里了!
而且如果霍家軍轉頭去買日式裝備,那克虜伯在遠東的市場份額就會徹底被日本人搶!
“霍帥!請留步!請留步!”
舒爾茨急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手想要去拉霍行淵的袖子,卻被陳大山兇神惡煞地擋住了。
“帥,您別急嘛。”
沈南喬出一只手,輕輕拉住了霍行淵的武裝帶,聲音的,像是給即將發的火山澆了一勺糖:
“舒爾茨先生大老遠跑來一趟也不容易。再說了,咱們霍家軍不差這點錢,主要是得買個舒心,您說是吧?”
一邊安著這頭暴躁的獅子,一邊轉過頭,看向滿頭大汗的舒爾茨。
那一瞬間,臉上的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到極點的算計。
“舒爾茨先生。”
沈南喬切換回德語,語速不不慢,卻步步:
“您也看到了,我的丈夫脾氣不太好。他是個軍人,不懂什麼商業談判,他只認死理。”
“兩百八十萬,他肯定不會簽。”
舒爾茨著汗:“那兩百五十萬?這真的是本價了!”
“兩百萬。”
沈南喬出兩手指,語氣堅定,寸步不讓:“而且,必須是以‘現大洋’結算,或者是等值的黃金。”
聽到“現大洋”和“黃金”這兩個詞,舒爾茨的眼睛亮了。
現在德國國通貨膨脹嚴重,馬克貶值得像廢紙一樣。如果是用通貨結算,那這筆生意的含金量就完全不同了!
沈南喬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貪婪。
微微一笑,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锏:
“另外,我知道貴公司在津門的港口倉庫里,還積了一批即將過期的75毫米炮彈。”
“大概有五百箱吧?”
“反正運回去也是銷毀,不如當個贈品,送給我們?”
舒爾茨徹底驚呆了。
這個人是魔鬼嗎?
怎麼連津門倉庫里積的炮彈都知道?!那可是克虜伯的部機庫存!
其實沈南喬并不知道確切數字,是之前在看《遠東商報》時,從那則不起眼的“倉庫招租”廣告里推算出來的。
但這并不妨礙此刻裝出一副“我全都知道”的高深莫測。
“兩百萬現大洋,外加五百箱炮彈。”
沈南喬將一份早就修改好的草擬合同推到了舒爾茨面前,那只涂著紅指甲的手指輕輕點在簽字欄上:
“舒爾茨先生,簽了它,您就可以帶著滿船的黃金回柏林,去您的紅酒和雪茄了。”
“否則……”
看了一眼已經走到門口,似乎真的要走的霍行淵:
“您就只能帶著這堆廢鐵,跳進渤海灣里喂魚了。”
這是一場心理戰,霍行淵負責制造恐懼,沈南喬負責提供出路。一紅一白,一剛一,配合得天無。
舒爾茨看著面前這份合同,又看了看這個麗卻危險的中國人,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殺氣騰騰的軍閥。
“好,我簽。”
舒爾茨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拿起鋼筆。
“滋——滋——”
鋼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悅耳。
“哈哈哈哈!”
看到舒爾茨簽下名字的那一刻,霍行淵突然大笑起來。
他大步走回來,一把拿起合同,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眼底滿是狂傲與快意。
“好!”
他用力拍了拍舒爾茨的肩膀,差點把這個德國老頭拍得坐地上:
“舒爾茨先生果然是個爽快人!今晚這一頓,我請了!”
舒爾茨苦著一張臉,還得陪笑:“霍帥客氣了……客氣了……”
他心里在滴,這一單雖然沒虧本,但也絕對沒賺到什麼暴利。原本想宰羊,結果反被薅了一層羊。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人。
舒爾茨轉過頭,看向沈南喬。
此時的沈南喬,已經收斂了剛才咄咄人的氣勢,安安靜靜地站在霍行淵後微笑著,仿佛剛才在談判桌上大殺四方的魔頭本不是。
“霍夫人。”
舒爾茨站起,整理了一下領,神變得異常鄭重。
他是傲慢的,但他也是慕強的。在歐洲的傳統里,對于值得尊敬的對手,無論男,都要給予最高的禮遇。
“這一局,是您贏了。”
舒爾茨用德語說道,然後他出手,輕輕托起了沈南喬戴著黑絨手套的右手。
他微微彎下腰,低下頭,想要在的手背上落下一個標準的吻手禮。
這是西方社禮儀中,對士表示尊重和贊的最高規格。
然而,就在舒爾茨的距離沈南喬的手背還有不到一厘米的時候,一只戴著白手套的大手,突然橫空出世。
“啪!”
霍行淵一把抓住了沈南喬的手腕,猛地將拉到了自己後。
舒爾茨吻了個空,他直起腰,有些錯愕地看著霍行淵。
只見霍行淵那張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此刻已經沉了下來,眼底翻涌著一“占有”的暗流。
“舒爾茨先生。”
霍行淵瞇著眼睛,聲音冷冷的:
“在我們中國,男授不親。”
“我的人,除了我,誰也不能。”
哪怕是禮節的,也不行。
這就是霍行淵,霸道、獨裁,護食到了極點。
舒爾茨愣了一下,他訕訕地收回手,隨即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唐突了。鄉隨俗,鄉隨俗。”
沈南喬站在霍行淵後,看著前面這個寬闊拔的背影,剛才那一瞬間,的手腕被他抓得很,甚至有點疼。
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個男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不過……沈南喬的目落在那份已經簽好字的合同上。
三百萬變了兩百萬,整整一百萬大洋的差價。
在心里默默換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價,一百萬大洋足夠買下半個海城的船運公司,或者在香港最好的地段買十棟別墅。
而去往自由的船票,只需要五十小黃魚,也就是一千五百塊大洋。
這筆錢,就算是給霍行淵留下的“分手費”,幫他省下了一百萬,換後面的自由,不過分吧?
“我們兩清了,霍行淵。”
沈南喬在心里默默地說道。
這種互不相欠的覺,讓心里的那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從今往後,不再覺得自己欠他一條命,也不再對他有任何愧疚。
這是一場公平的易。
……
“帥,車已經備好了。”
陳大山走過來,滿臉喜。
今天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不僅拿下了德國大炮,還狠狠地殺了一把洋人的威風。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頂的軍們,此刻看著沈南喬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一位諸葛。
“走。”
霍行淵心大好,他攬著沈南喬的腰,在一眾軍敬畏的目中,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六國飯店的門口,夜風凜冽,送行的時候,場面有些混。
德國代表團的人在跟霍家軍的副們接後續事宜,霍行淵正被那個剛被放出來的李文康纏著求饒。
“帥……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霍行淵厭惡地一腳將他踹開。
就在這一片混中,沈南喬落後了半步,正好站在舒爾茨的邊。
這是最後的機會。
沈南喬的心跳瞬間加速,知道這短短幾秒鐘,將決定未來的命運。
“舒爾茨先生。”
趁著霍行淵在前面跟副代事的空檔,突然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極快語速,用德語問了一句:
“聽說貴公司的商船,每個月十五號有一班直達香港的航次?”
舒爾茨一愣,詫異地看了一眼。這不是軍火談判的容,這是私人行程?
“是有這麼一班,‘維多利亞號’。”
“我想訂一張票。”
沈南喬的語速極快,眼神警惕地瞥了一眼前面的霍行淵:
“頭等艙,不用記名。”
舒爾茨是個聰明人,他在遠東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這種想要給自己留後路的軍閥太太。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南喬一眼,沒有多問,只是迅速從上口袋里掏出一張鍍金的名片,悄悄塞進了沈南喬的手里:
“這是船長的私人聯系方式,報我的名字,他會安排。”
“多謝。”
沈南喬手腕一翻,那張名片瞬間消失在寬大的貂裘袖口里,順著的襯,一直到了手肘被卡住。
作行雲流水,神不知鬼不覺。
等霍行淵轉過時,沈南喬已經恢復了那副乖巧順的模樣,正站在舒爾茨面前,微笑著告別:
“舒爾茨先生,一路順風。”
霍行淵大步走過來,一把攬住的肩膀,將帶離那個德國人的視線范圍。他的手勁很大,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怒氣。
“跟他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霍行淵瞇著眼睛,語氣里著一酸溜溜的醋味。
“沒什麼。”
沈南喬仰起頭,對他甜甜一笑,那雙藏著的狐貍眼彎了月牙:
“只是在跟他說,帥您真是個慷慨的好買家。”
霍行淵冷哼一聲,顯然不信,但他沒有多問。
“走吧。”
他帶著,鉆進那輛黑的福特轎車。
“砰!”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風雪,車廂再次恢復了只有兩個人的私空間。
霍行淵沒有立刻吩咐開車,他按下了前後座之間的隔音板升降鈕。
“滋——”
黑的隔板緩緩升起,將駕駛座和後座完全隔絕開來。
沈南喬的心里“咯噔”一下,覺到了一危險的氣息。
名片還在的袖子里,膈著的皮,讓有些坐立難安。
“帥……”
剛想開口說什麼,以此來打破這抑的氣氛,卻見霍行淵突然轉,欺而上。
狹小的空間里,他高大的軀像是一座山,將死死地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
他的雙手撐在的兩側,那雙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燈下,灼熱得嚇人。
那種眼神不再是欣賞,也不僅僅是占有,而是混雜著探究、興,甚至是一瘋狂的迷。
就像是發現了一個無窮無盡的寶藏,想要把那一層層偽裝全部剝開,看看里面到底還藏著什麼。
“沈南喬。”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滾燙的呼吸,噴灑在的臉上:
“你會德語。”
“你會談判。”
“你會看圖紙。”
“你還會用那種讓人想把你吞下去的眼神,看著別的男人。”
霍行淵的一只手,順著的腰線上移,最後停在了的下上,用力住:
“告訴我。”
他視著的眼睛,像是要看進的靈魂深:“你到底還有多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南喬被他得彈不得。
袖子里的名片隨著的作微微下,刺痛了的皮,也提醒著必須保持冷靜。
看著霍行淵,看著這個剛才還在為了吃醋、護短的男人。
知道,他在興,這種發現獵比想象中更狡猾、更有趣的興,正在刺激著他的征服。
“帥想知道?”
沈南喬沒有躲避,反而迎著他的目,勾起紅,出一個妖冶的笑容。
出手,主勾住了霍行淵的脖子,將自己的送上去,著他的膛:
“那就要看……”
“帥有沒有本事,把這些一個個挖出來了。”
霍行淵眼底的火焰瞬間被點燃。
“好。”
他低吼一聲,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那張伶牙俐齒的。
“那我就挖給你看!”
車廂溫度驟升,沈南喬閉上眼睛,承著這狂風暴雨般的掠奪。
但在的袖管里,那張通往自由的名片,正安安靜靜地著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