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的舞？”
趙心怡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夸張地捂著口，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
“哎喲，各位聽聽，咱們這位沈大小姐還真是牙尖利呢！”
上前一步，那大紅的洋裝擺隨著的作劇烈晃，像是一團躁的火。
仗著人多勢眾，也仗著自己是趙師長的兒、霍大帥的干兒，本沒把沈南喬這個“破落戶”放在眼里。
“我是舞？”
趙心怡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沈南喬：
“沈南喬，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自己的份？”
“我趙家是跟著霍大帥打天下的功臣！我爹手底下有三個師的兵力！我是堂堂正正的師長千金！”
故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所有看熱鬧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而你呢？”
“沈家破產，負債累累。你那個大煙的爹，為了十大黃魚就把你賣給了王萬金那個老變態！”
“十金條啊！”
趙心怡出兩只手，夸張地比劃著，語氣里滿是嘲弄和辱：
“這價格，在百樂門也就是包個紅牌一個月的錢。你還真把自己當什麼金枝玉葉了？”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天哪，真的是被賣了？”
“聽說那天是被五花大綁送上轎子的，結果半路跑了，不知道用了什麼狐手段勾搭上了帥。”
“我就說嘛，帥怎麼會看上這種破鞋……也就是圖個新鮮，玩玩罷了。”
那些細碎的議論聲，像是一淬了毒的針，麻麻地扎過來。沈南喬站在那里，仿佛被剝了服示眾。
換做以前那個養在深閨、臉皮薄的大小姐，此刻恐怕早就憤死，掩面而逃了。
但現在的沈南喬，是在死人堆里滾過一圈的人。連霍行淵的槍口都不怕，還怕這幾句不痛不的閑話？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群所謂的名媛，表面上鮮亮麗，骨子里卻比市井潑婦還要刻薄。
們嫉妒，卻又看不起，只能用這種揭人傷疤的方式來尋找那點可憐的優越。
“趙小姐說完了嗎？”
沈南喬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金的氣泡在杯壁上炸裂。
的聲音很輕，很穩，沒有一抖，甚至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禮貌微笑：
“如果說完了，能不能讓一讓？這里的空氣脂味太重，有些熏人。”
這句“脂味太重”，分明是在暗諷趙心怡那一濃烈的香水味。
趙心怡的臉瞬間一變。
沒想到，這個已經被踩進泥里的小賤人，竟然還敢還？
“你嫌棄我？”
趙心怡冷笑一聲，不但沒讓開，反而更近了一步，幾乎要到沈南喬的上：
“怎麼？攀上了帥，就覺得自己也高人一等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的目突然落在了大廳中央，那里擺放著一架黑的施坦威三角鋼琴。
那是霍大帥為了顯擺自己“不僅有槍還有文化”，特意從西洋運回來，平時本沒人彈，純粹是個擺設。
趙心怡的眼珠轉了轉，突然計上心來。
“哎，對了。”
轉過，對著周圍的賓客大聲說道：
“我記得沈小姐以前可是號稱‘北都第一才’呢！琴棋書畫樣樣通，尤其是鋼琴，彈得那是出神化。”
看向沈南喬，眼神里閃爍著惡毒的芒：“既然今天是大帥的壽宴，咱們喝酒也沒意思。”
“不如請沈小姐上去彈一曲，給大家助助興？”
在這種正式的社場合，名媛淑們雖然也會才藝展示，但那是在長輩邀請下的“獻藝”，是高雅的流。
但趙心怡現在的語氣，分明是在命令，就像是在命令一個歌、一個戲子。
“是啊！彈一個！”
“來都來了，別掃興嘛！”
周圍幾個跟趙心怡好的小姐立刻起哄，甚至還有幾個喝多了的男賓客吹起了口哨，眼神輕浮地在沈南喬上打轉。
趙心怡得意洋洋地看著沈南喬，抱著雙臂，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怎麼？沈小姐不肯賞臉？”
“還是說你那所謂的‘才’名頭，都是吹出來的？其實本不會彈？”
“要是不會彈也沒關系，你上去給大家唱個曲兒也行。聽說你那個死鬼娘是江南人，唱個蘇州小調，估計帥也能聽個新鮮。”
提到母親，沈南喬原本平靜的眼底，終于閃過了一寒。
龍有逆鱗，之必死。
母親是的底線，這群人怎麼辱都可以，但絕不能把臟水潑到母親上。
“趙小姐。”
沈南喬緩緩抬起頭，沒有怒，甚至臉上的表比剛才更加和了。
但悉的人就會知道，這是準備“咬人”的前兆。
“你想聽我彈琴？”
輕聲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玩味。
“當然！”
趙心怡抬起下，傲慢地說道：“這也是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要是彈得好，說不定大帥一高興，還能賞你兩個錢，幫你把沈家的債還了。”
“哈哈哈哈！”周圍發出一陣哄笑。
沈南喬也笑了。
笑得花枝，甚至抬起手，用帶著黑絨手套的指尖，輕輕了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
“趙小姐，你真幽默。”
笑聲收斂，沈南喬收回手，那雙漂亮的狐貍眼中，笑意瞬間結了冰。
沒有走向鋼琴，而是上前一步，近了趙心怡。
比趙心怡高半個頭，加上那墨綠旗袍帶來的強大氣場，此刻竟然生生了趙心怡一頭。
“首先，我要糾正趙小姐一個錯誤。”
沈南喬的聲音清晰有力，傳遍了半個大廳：“我是霍帥帶來的伴，是大帥府請來的客人。”
“客人，是用來招待，不是用來使喚的。”
出一手指，輕輕搖了搖，作優雅卻充滿諷刺：
“在北都，只有百樂門的舞，或者天橋底下的賣藝人，才會因為別人的一句‘助助興’，就屁顛屁顛地上去表演。”
“趙小姐這麼懂行，想聽曲兒……”
沈南喬的目落在趙心怡那張涂脂抹的臉上，角勾起一抹譏諷：
“該不會是平日里去那種地方去多了，把大帥府也當了窯子吧？”
“你——！！”
趙心怡沒想到沈南喬敢這麼說，氣得臉都綠了：“你胡說八道！誰去那種地方了？！”
“沒去過？”
沈南喬挑了挑眉，目意味深長地掃過趙心怡那過于艷麗，甚至有些暴的紅子：
“既然沒去過，那趙小姐這打扮是跟誰學的？”
“低，背，大紅大綠，還有這劣質的香水味……”
掩住口鼻，後退了半步，做出一副被熏到的樣子：
“嘖嘖。”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舞廳的頭牌跑錯場子，闖進了大帥的壽宴呢。”
這番話罵人不帶臟字，卻字字誅心。
不僅反駁了趙心怡的辱，還反手扣了一頂“不知廉恥、品味低俗”的帽子。
在這個講究門第和面的圈子里，被人說像“舞”，那是對名媛最大的侮辱。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那些原本在看沈南喬笑話的人，此刻都用異樣的眼看著趙心怡。
被沈南喬這麼一說，大家再看趙心怡那紅子，覺得風塵氣確實有些太重。
相比之下，沈南喬雖然出落魄，但一紫華服，從容不迫的氣度，反而更像是這里的正經主子。
“你……你這個賤人！”
趙心怡被當眾穿了品味，又被反將一軍，頓時惱怒。
從小生慣養，哪里過這種氣？理智在那一瞬間崩斷了。
“我是師長千金！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被賣出來的爛貨，也敢教訓我？！”
趙心怡尖著，那張原本還算姣好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手里正端著一杯滿滿當當的波爾多紅酒。
怒火攻心之下，想都沒想，直接舉起酒杯，對著沈南喬那張讓嫉妒得發狂的臉，狠狠地潑了過去！
“去死吧你！”
紅的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驚呼。
這一杯酒要是潑實了，不僅沈南喬的妝容全毀，那件價值連城的雲錦旗袍也就廢了。
更重要的是，會在這個北都最頂級的社場合，變一只徹頭徹尾的落湯，為所有人茶余飯後的笑柄。
霍行淵不在，沒人能救。
所以沈南喬一直都在防備著，從趙心怡臉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繃了神經。
在酒潑出來的瞬間，沈南喬沒有尖，也沒有慌地用手去擋臉。
做了一個優雅的作，微微側，腳下的步伐輕盈一轉，就像是在跳一支探戈。
“嘩啦——”
那杯紅酒潑空了，大部分酒灑在了空地上，濺起一朵朵紅的水花。只有部分濺到了沈南喬那件黑貂裘的邊緣。
黑的皮并不吸水，酒珠順著的鋒滾落，滴在地毯上，并沒有造什麼實質的傷害。
而趙心怡因為用力過猛，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前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個狗吃屎。
手中的空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碎，場面瞬間變得極度尷尬。
沈南喬站在一旁，輕輕拍了拍貂裘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看著狼狽不堪、還要強撐著站穩的趙心怡，眼底閃過一憐憫的冷。
“趙小姐。”
沈南喬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關切：“手了？”
“還是說這也是你在舞廳里學來的新把戲？”
“這招什麼？貴妃醉酒？還是撒潑打滾？”
“你——！！”
趙心怡氣得渾發抖，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不僅沒辱到沈南喬，反而讓自己了全場的笑話。
“我要殺了你！”
趙心怡徹底瘋了，顧不上什麼名媛的面，張牙舞爪地就想撲上來撕扯沈南喬的臉。
周圍的人嚇得紛紛後退，在大帥的壽宴上，這可是大忌！
沈南喬看著撲過來的趙心怡，那雙畫著眼線的眸子里，閃過一算計的芒。
不躲，在等，等那個該出現的人。
霍行淵說過，“誰敢給你臉看，記下來”。
現在，有人不僅給臉，還要手。這筆賬，不需要親自手。
就在趙心怡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即將到沈南喬臉頰的那一瞬間。
“住手！”
一聲威嚴而冰冷的怒喝，如同驚雷般炸響。一只戴著白手套的大手，像是鐵鉗一樣，穩穩地扣住了趙心怡的手腕。
“咔嚓。”
那是骨節錯位的聲音。
“啊——！！”
趙心怡發出一聲凄厲的慘，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那只大手狠狠地甩了出去。
“砰！”
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在那堆碎玻璃渣上，疼得齜牙咧。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驚恐地看向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一戎裝，披大氅，滿煞氣。
霍行淵站在沈南喬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將牢牢地護在後。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拭著剛才過趙心怡的那只手，仿佛沾染了什麼骯臟的病毒。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毫無溫度的眸，冷冷地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最後他的目落在癱在地上的趙心怡上。
“誰給你的膽子。”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讓人骨髓凍結的殺意：
“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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